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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帝王

共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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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兽

魏悌与顾闻以及其他闲杂人等均被支走,现场只剩下了魏忡、吕姝和柳颃颉三方。

“裕王是想让我离开翊王吗?对妾身直言即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魏忡刚组织好了语言,却没想到被柳颃颉当场叫杀。

这的确是萧良妃的原意,但与魏悌的心愿相左离。

“周遥绮绝不可能与罪臣之女柳颃颉共侍一夫,即使这三人都私下同意,周家也得顾及自己在朝野内外的颜面!”

魏忡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仔细推敲一遍,觉得从一开始翊王就被辛霁或者说太子给拿捏住了。

柳颃颉见魏忡许久不应招,于是抓住机会再下一城道:“裕王不必苦恼,要破除此局又有何难?女子所求不过是为安身立命,翊王也好,其他男人也罢,又有何区别?”

“这···!”

魏忡有些疑惑了,他之前听闻魏悌的描述,以为二人是如何的心真意切,却不想只是魏悌的一厢情愿,作为魏悌的兄长,他本能地对眼前女子欺骗利用幼弟的行为有些恼怒。

“裕王在想什么?是准备对妾身施以雷霆,还是布泽雨露?此处幕天席地,裕王殿下想必不太习惯,还是跟随妾身移步附近的屋室,反正我卑躯贱命,自当对裕王你甘心顺受,婉转承欢!”

这一番话说的魏忡甚是火起,当即拂袖作色,柳颃颉粉酥半露,直接欺上逼前一步,昂首挺胸,与裕王针锋相对。

一旁的吕姝不能再继续旁观下去了,她对现状再清楚明白不过:柳颃颉这是在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人在冲动之下一些做出意料之外的混账事再正常不过!吕姝暂时没空关心别人,一心只在乎裕王,她自认为了解魏忡,但却不敢贸然下定结论。

柳颃颉的言语撩拨不已,她本就生的极为妖魅,无双姿貌再配上一副挑衅的架势,很容易对年轻气盛、出身高贵的男子形成有效打击。

吕姝自知言语已无大用,当即插身二人中央,面朝魏忡,张臂一展,将柳颃颉挡护在她背后。

“你大可安心,本王还没有那么糊涂!”

此言一出,吕姝当即提松了一口气,魏忡已经打定主意将情况如实禀报给上甘宫,请萧良妃自行定夺,他本事有限,不准备掺和进讨伐凶兽的漩涡中心。

“一身九首,涎水化毒,果然是名不虚传!”

魏忡正待撤出战场,但谁知却被柳颃颉拼命死咬住不放,二人正僵持间,柳颃颉的另一个头又瞄准了吕姝,然后同时对魏忡与吕姝发动攻势道:“我曾经听人聊趣,这士大夫之间常有互赠侍妾的雅好,裕王特地带着绿珠姑娘前来翊王府邸,想必定是生出了效仿之心!不过我猜翊王这回应该会继续让步,毕竟裕王你凭借兄长的身份夺爱过一次,有恃无恐···”

“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撒泼打滚?”

魏忡一时处境尴尬,吕姝也同样不好受,她虽然明确裕王不会轻易受到挑唆,将自己转送给翊王交换柳颃颉,但还是拿不准女人在裕王心目当中的真实地位。

“他离开了我,还有何涟与青缨,生活不会受到丝毫影响!而我离开了他,只能作为一个物件受尽凌辱。”

吕姝发现自己的命运一直没能真正改变:作为女子,她必须依靠一位男子,不论这是父亲、丈夫还是儿子,甚至哪怕是情人。

这个道理未必对女子公平,但在当世却足够真实有效。

柳颃颉的一番话直白而又大胆,很难不让同样出身的吕姝动摇,她盯了一眼魏忡,又回首望了一下柳颃颉,四目接洽,柳颃颉知道吕姝已经被说服,现在要击败的目标只剩魏忡。

“裕王大祸临头,难道还不自知吗?”

“?!”

这条相柳又换了一个头颅出来说话,魏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变脸如翻书!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准备将一切情绪都按下不表,最后再一并返还,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周旋。

“愿闻其详!”

魏忡将吕姝牵拉回自己身旁,紧握捏住她的右手,吕姝的指节没有一点青色,血液发冷,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前后反复摩挲着裕王的右掌取暖。

“王爷听说过三凶吗?”

柳颃颉先抛出一个疑问,魏忡仔细快速检阅了一遍脑海内的知识储备,试着答道:“七杀、破军和贪狼?”

七杀为搅乱世间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奸险狡诈之士!此三者为凶祸变动之星,常人逢之,如遇洪水猛兽,必遭大难。

柳颃颉略微一愣,随即一笑,提点道:“妾身说的是另一组:浑沌、穷奇和梼杌!”

浑沌、穷奇、梼杌、饕餮,四凶之名从古至今,广为流传,在许多古书之上亦有提及,以下是提炼自《史记·五帝本纪》的一段描述:

“帝鸿氏之不才子名曰浑沌、少皞氏之不才子名曰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名曰梼杌,以上合称为三凶,再加上缙云氏之不才子名曰饕餮,四人便合称为四凶。”

“这三凶我都认识?”

魏忡首先做出一个推断,见柳颃颉不出言反驳,于是第一时间将辛霁与浑沌联系到了一起。

《神异经·西南荒经》有载:“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往,有腹无五脏,有肠,直而不旋,食物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天使其然,名曰浑沌。”

魏忡报出辛霁的大名,柳颃颉星目黠闪不已,投桃报李地回复另一个人名道:“来钊!”

“来钊?”

魏忡眼前浮现出那位反穿衣物、言辞狡利的贵公子形象,于是向柳颃颉求问道:“来钊确实有一些奇处,难道他就是穷奇?”

柳颃颉点头含笑,然后继续陈述道:“最后一人便是楼缒!”

“楼缒?三凶只剩下最后一凶梼杌,民间俗称为棒槌!”

“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两尺,人面虎足,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扰乱荒中,名梼杌。”

后人引注这本《神异经·西荒经》时又补充道:“梼杌者,一名傲狠,一名难训。”

至于四凶之末的饕餮,此为贪食之兽,与魏忡暂时毫无交集,他用不着多想,只需专注眼下。

辛霁一直策划着阴谋杀手,于五位亲王而言是最需要防范的劲敌;来钊则与辛霁关系密切,曾经面对三位亲王的威势,主动出手替辛霁解围;楼缒目前只与魏忡一人因为吕姝有所瓜葛,魏忡已经提前暂时将他给打发回去,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有麻烦。

念及此处,心下了然,于是对柳颃颉开口道:“姑娘不必危言恐吓,本王自有分寸手段!”

“悉听尊便!”

柳颃颉并不为逆,又反复遐思片刻,然后才春风拂槛般对魏忡柔声道:“王爷千万切莫大意,妾身可是熟知他们许多事迹,如有需要,直问无妨!”

魏忡先行谢过柳颃颉的好意,柳颃颉略作迟疑,被这个话题勾动了往事,她在金谷园里待的时间最久,足有三年,辛家算是第一个真正的主家。

辛霁、来钊与楼缒三凶物以类聚,很早就互相结识,只是彼此性格都怪异反叛,之间偶有摩擦分歧,恩怨龌龊亦是不小。

就好比这次生日宴,辛家给两家都提前投递过请帖,来钊一口便答应下来,表示一定到场,楼缒却嫌弃请帖写得太过普通。

谁知到了当天,楼缒提前亲自造访,直接就被辛霁带入了胧月阁二楼闺房,见过夫人越婵的贴身婢女绿珠,当即开口索要,却被这夫妻二人互相推脱还不是时候,需得耐心等到夜晚开宴,再按照规矩献上不迟!

来钊不出意料地缺席宴会,第二日凌晨才登门造访,对前夜的残羹冷炙更是丝毫不忌。

因为各方面条件出类拨萃,柳颃颉曾在三年之间于辛家金谷园中服侍过不少贵客,从他们口中套出情报,自然轻而易举,只是从没等到哪一位实现带她离开的承诺。

念及此处,没来由地苦笑一声,曾经有不少勋贵公子为了占据碧玉一夜,互相之间明争暗斗、耍弄计谋不止,等真正到手之后,又对她狠心辣手施虐,在这株柳树身上折留下一圈专属结疤,作为向后来者炫示的标记。

“其中辛酸苦辣又何必对他人详谈?!”

柳颃颉从回忆中脱身,这才开口处理起自己眼下的麻烦,对裕王大胆请求道:“妾身不才,想要亲自面见萧良妃,希望裕王能在中间当作桥梁!”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请求,以她先前对裕王的态度,魏忡有点担心柳颃颉会被萧良妃当场令人拖出宫殿杖毙,不过转念一想,这二人其实还挺投缘,彼此都喜欢打哑谜,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去。

“王爷不必多虑,妾身自有分寸!我会提前跟翊王交待清楚,纵有不幸,也不会连累怪罪到裕王您!相反,无论后事如何,妾身对裕王今日的帮助都只有感激之情!”

柳颃颉言罢,当即跪地磕拜,对魏忡行了一个大礼。

“姑娘快快请起,小王会勉力居中斡旋,断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两相受害的地步。”

吕姝不经提示,在魏忡刚开口之际,便躬身欲倾,魏忡话音刚落,柳颃颉人已被吕姝扶起,魏忡不必再猥身还报以礼节,当下感慨过二人之间的灵犀,吕姝只是羞赧一笑。

“翊王那边···需要我再去解释吗?”

魏忡问向柳颃颉,柳颃颉并不答,只是摊手行前一步引路,魏忡与吕姝紧跟在后。

“这个女人可真是厉害!”

魏忡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他有很多事已不必再亲力勉为,就比如劝服翊王魏悌,即使他不张口,柳颃颉也会分忧。

果不其然,三人刚与魏悌一见面,柳颃颉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如实托出,翊王即刻吩咐贴身仆从顾闻入宫一趟,通报自己要派遣专人去拜见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