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 我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怎么就这么遗憾呢
朴智旻带我来到vip病房,猛然推开病房,我看见金硕珍虚弱的躺着病床上。
我抓住他的手泪流不止,惊慌失措的眼里多了几分害怕之色,金硕珍的呼吸微弱而艰难:
“我不该给你闹别扭,阿珍,你别离开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金硕珍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承受着释月果侵蚀的痛苦,他的星力殆尽,他明白他的期限到了:“没什么永远,失去,既是永远。”
拔掉氧气罩亲吻我的脸颊,是吻别。
他无力的替我抹去脸颊上的泪珠,断断续续的喘息着,费力的蠕动苍白无血的嘴唇:“春野晚,别哭,我心疼”
我眼睁睁看着金硕珍的手垂下去,大脑宕机了。
我强压着哭声,喉咙哽得生疼,病房内光线通明,我的心却坠入炼狱。
“金硕珍,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珍,你在睡我就去找金南俊了,你起来啊,我要你起来”
我摇晃他的身子,朴智旻进来将我禁锢在旁边,医生沉静的为金硕珍盖上白布,推着病床出去了。
我望着寂静空荡的病房,告知着我金硕珍逝去的事情,瞬间涌来的莫大悲恸,顷刻间将我的整颗心席卷了去,仿佛被人一刀刀的刮着,浑身冷汗不止。
“朴智旻,阿珍没死对不对,他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我望着朴智旻向他求证,小心翼翼的像一个破碎的布偶。
“晚晚,金硕珍已经离去了”朴智旻。
“不,他没有,没有”我吼他,不接受朴智旻的回答。
手扶上早已冰凉的病床,双眸黯然,唇边溢着惨淡的笑:“阿珍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呢”
“晚晚,这是事实,金硕珍已经在挺尸房了”
朴智旻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响亮的一记耳光,猛然扇在我的脸上,我在也支撑不住,惶然跌坐在地上。
“不会的,我不信”
“星星怎么会死,你骗人,你骗人”
“我的阿珍不会死的,不会!”
我委屈的跪在金硕珍的床头,头埋着床单上哭得不能自己。
哭着哭着,便昏了过去。
梦境。
月神站在至高处,身遭均是缥缈的光晕,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判断出是一个清冷的男子。
“你可知金硕珍身为繁星为何会同你们人类一样死去”
“你是谁?”我浑身动弹不得,大着胆子问那人。
“吾乃月神”
“月神大人,求你救救金硕珍,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在金硕珍口中听过月神这个人,是他的顶级上司,好似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双膝嘭的跪下哀求道。
“这是他的命数,就让我来为你解答一切的源头吧”月神施法让我站起。
“你可还记得十七岁时你为郑号锡挡弹,当初你的劫难是在那场刺杀中死去,金硕珍回归星位”
“他为了你挖出自己的星心,才救下你”
“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取出星心,星体最多几日便消逝,他在我这里求来了释月果。
释月果虽能维持他的星体,时间一长形成暗节,每月吐血直到湮灭,每一次的反释吐血身体都会承受万千明火焚烧,星力日趋衰败”
“四年后便会彻底陨灭,他本有最后一月有余时间,却出了车祸.......”
“那我能不能把星心还给他,我想金硕珍活着”我被这个消息炸懵了,反应过来央求月神救救我的星星。
我心中一颤,前所未有的懊悔和酸楚缠绕我的心头,我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前的水气氤氲上来。
“星心一旦入你们人类体中,对星体来说便在没有任何作用”
“身为月神不该制约世界法则,金硕珍的意愿本就是让你活着,你若自杀他做的都会功归一篑”
!!!!
原来,阿珍在背地里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当初还无邪的以为是自己福大命大,不过是他在替我承受一切。一切。
我对自己的愚蠢懊悔不已。
释月果是慢性毒药,四年的侵蚀吐血,四十八次的明火焚烧使金硕珍遍体鳞伤。
怪不得上了大学他都不怎么联系我,天真的以为金硕珍在经营公司,没想到背着我承受劫难。
我的阿珍,这几年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我不敢想。
我早该死了,早该死在为郑号锡挡弹的那天。
没有金硕珍我活不到这么久,是他为我续了命......
我乍然闻噩耗,眼前发黑,情绪激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痛不欲生。
.........
雨。
我的金硕珍陪伴了我十一年到死才收到一束花。
他对花的执念很深。很深。
几年前,金硕珍有了人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束花送给我。
花很粉嫩,小朵簇拥起来,握在手中像婚宴典礼的捧花。我嫣然含笑的接过,把它养在花瓶中,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见它又盛开几朵的样子。
念兹在兹。
花苞宛如粒粒珍珠,毛茸茸的如雾般缥缈,自带仙气,犹如童话一般梦幻。唯美而烂漫。
他说那花叫落新妇。
名字算大俗大雅,我也鲜少听过,头一次见到。
后来,我烧了很多冥器给他。
我担心他在下面孤单。
做了我七年的底气,一下子不在了,说真的,我现在都难以释怀。
我把抱在怀里的落新妇放他墓碑前。小雨飘飘散散的落了下来,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冰凉。神经拉锯到几乎坍圮,触及墓碑的那一刻才倏然松懈。
拿出小刀在墓碑左边刻上一句话:
“我愿意清澈地爱你”
是落新妇的花语。
回到家后,我望见到桌子上那株金硕珍注入星力常年不败的落新妇,强撑着的情绪刹那瓦解,崩溃大哭。
我想把星心还给他,想他回天上去,继续做他的大角星。
没了星心,我会死去。这是他为我付出的最大代价,最沉重的代价。我必须活下去,带着金硕珍跳动的‘心’。
活着。
金硕珍,他陪伴了我十一年的日夜更替。
.......
郑号锡看着我穿着单薄的白色裙子,赤着脚蜷缩在地上,满目猩红,发丝凌乱,如风中落叶破碎又绝望。
郑号锡微微低下头为我穿上拖鞋:“媛儿,我带你离开吧,我们去西西里,你不是最喜欢看海吗”
“不了,我想留在北临”留在与金硕珍相处时间最长的北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鸢儿”郑号锡责怪中带着心疼:“时间会带走一切。都会忘记的”
天色渐渐黯淡,乌黑的云海四处飘动,我的声音疲倦而凄凉:“入了心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记呢”
我眼里泪光点点,看向郑号锡的眼神脆弱无助,他的心痛了一下:“那好,需要我就给我打电话”
郑号锡在我的手机上输入他的电话,离开了。
后来,律师所的人将金硕珍的星月公司转在我名下,说是金总的意思。
那是我才明白,无论生前死后他都在为我铺路。我把他的钱捐赠给山区贫困儿童,剩下的少许部分度过余生。
五十年后。
晚风轻踩着云朵,夕阳深处有一家橙色花店,贩卖这落新妇和橙色软糖。
一个小女孩来买糖果:“婆婆为什么你只卖花和糖呢?”
关于金硕珍的回忆在我脑海里像点点繁星不断闪烁,我努力的拼凑,在小女孩手中的橘色软糖下,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我们,在光晕中巧笑嫣然。
我弯腰将一小朵落新妇别在小女孩的头发上,笑的温和:“这些是阿珍喜爱之物,我带着对爱人的思念在生活啊”
待小女孩蹦蹦跶跶的走后,我看着店里的花陷入刚才的问题。
小女孩走的时候问我:“那你和你道爱人有同框的照片吗”
我愣住,一霎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温柔对着小女孩遗憾的笑笑:“没有”
是啊,阿珍。
我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怎么会这么遗憾呢。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深陷周遭尽是黑色的国度,他轻轻一挥手,便涌来黎明。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束。
金硕珍肩上披着星辰来带我回家,眉眼霁明:“春野晚,我来迟了,你不会怪我吧”
“阿珍,你要带我走了吗”
我眼睛里的光亮再现,嘴上笑着,克制着内心的喜悦。
“对,跟我去银河吧”
金硕珍一如年轻时候的模样,凌冽的雪松香萦绕鼻尖,眉眼带笑,他那性感的嘴唇,浓密的乌眉,无一不在散发着矜贵清隽。
“好”我化成少女时的模样,他从空间撕开裂缝带我离开,一如当初带我回到十三岁那样。
次日,春野晚鸢安详的走了,医生断定是晚上三点离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