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归来的恶人（四）
梅根死亡的事情在当天上午被洛德和父亲得知，他们父子二人为她感到默哀。洛德把包内的手指埋葬到了家院子的东南角落，双手报团希望土地神能保佑她。
父亲在此时间段去了梅根家找洛暮德，屋内空荡荡的只留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条。父亲拿上纸条，立刻愤怒了，原来是那个混蛋的纸条，上面写的是：
时间匆匆，我该走了。请你们保重，我需要去历练一番了，有时间去拜访一下‘老爷子’，除此之外别无它求。你肯定认为这场‘重大罪案’是我所作所为，可惜不是，可惜不是。至于为什么不是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你们会很恨我，很怨我，说我没有人道、不懂天理，原谅我就是不太懂。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我一定会亲口承认。你们不必找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找到我的，至少在完成一件充满意义的事情之前，我是绝不会现身的。最后，我希望你们能消消火，不要活在过去，有必要想一下美好的未来，待我回归之时，‘那件’事情我会做出一个完美的答卷。
你们想象中的罪大恶人——洛暮德！
父亲把这张纸条给洛德看了看，难抑一时之怒，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炉焚烧。
侦察者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找到了罪魁祸首是谁——洛暮德。对于洛德和父亲来说早就知道了。当他们试图继续寻找下去，彻底追根问底、扒出他的所在之地时，他们突然无能为力起来，尽管使尽了方法，找遍了各种可能性，也无法对忽然像从人间蒸发的“罪人”所在有任何线索。
此时面前站着的，对洛德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未知的“恶人”，洛德对他来说也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孩。
他骇人的双眼发出凶恶，像两把刀子插到人的胸口，再不回避将被刺死。他的嘴唇和脸颊、以及右胸口上紧邻脖子的部位明显有条长长的血痕，现在是干瘪状态。他的两只大手掌上，似烈火焚烧过一样，黑糊糊的没一点光泽，在这漆黑暗淡的林子里很不明显。最让洛德倍感疑惑的是这位叔叔是不是还像往常一样，但貌似不同。他行走的姿态与摆动的手臂与洛德几年前见过的极为不同，相比起来，现在迈步更广、摆臂更大，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酷，仿佛更加冷酷，连那点微末的熟悉感也消失不见。他身后背的一把铁剑，只是一把染了无数血的普通铁剑，让人值得关注的是铁剑的剑柄悬挂的碧绿环玉，清晰而明亮，不像是某个行为粗犷的男人所携带的，但照情况看来，可能没有女人会喜欢行为粗犷、面貌恶煞的男人。
洛德原地不动，纳米尔拽了拽他，他还是纹丝不动，他不是害怕洛暮德，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就好像感觉已死的一个略有渊源的人突然活了，然后在你眼下一步步迈过来，任谁也不会那么轻松。
“我回来了——你们的恶人——洛暮德。”他忽然说，沉重沙哑的声调带来不适。接着他便走到洛德身前，把这条鱼擎给他。
洛德没有接手，而是小步子后退，他很不待见这位忽然归来的恶人叔叔，实际上他并不希望自己有这位叔叔。
退了一米多左右后，他停止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洛暮德。洛暮德嘴角勾起阴险的笑，笑的不怀好意。然后他把兜里的弹弓拿出来，准备掏出一颗子弹——特制石块。洛暮德举了举还在扑腾的这条鱼，笑意绵绵地说：“我回来了，给你们带的礼物，还不接收吗？”说着，他又把鱼往洛德推了推。
“不，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你这个恶人，谁需要你的同情？谁需要你的礼物！”洛德反抗道，“别靠近我！我不希望与你这种人再见面。纳米尔，我们走吧。”
洛德拽住纳米尔，急忙忙地往一侧赶。洛暮德忽然说，“噢哦别着急，我想你应该暂时是需要我的，毕竟好像只有我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什么？”洛德瞪着他，“你知道那件事什么？难道你还想再害人吗？”
“真相是另有的，你们这么长时间不仅冤枉了我，还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逃之夭夭了。”洛暮德说，“想必你早就看过我留下的信条了，所以大可不必这么怀疑我。我是回来解明真相的，还我一个清白之身。”
“你不要妖言蛊惑了，鬼才会再相信你！”洛德不管不顾，直接转身离去。跟随身后的纳米尔紧跟其后，纳米尔没有奇怪的表情，在老早之前洛德就给他说过这些事。当时纳米尔还愤愤不满的冲动，想亲手揍一顿洛暮德。
现在，纳米尔对这份与自己无关的情感早已漠视，反倒是洛德，他无比反抗，不予任何待见他的机会。纳米尔稳重身子，他知道现在应该要多陪着这位朋友，每到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不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沉默，才是治愈他的良药。
他俩皆无视洛暮德，一直走了一百多米，来到几块墓碑乱放的地方。
这边几块墓碑乱放在几棵大树和几个小土堆附近，东北角的小土堆外侧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水，下面是各种树枝树叶皮垫成的森林地面。阴柔月光洒落在小溪水上，折射一种阴森幽暗的微光，站在小土堆附近的任何方位都能看得清明。这边微弱呼呼而过的微风拂过树叶和脸颊，仿佛将两者融为一体似的，其中一片半枯萎树叶划过了洛德的脸颊，最后落在了小溪水中。
不论是在前行走的洛德，还是在后跟随的纳米尔，所遇脚下的杂物（树叶和枯枝、其它小东西）越来越多，脚底似乎透了风似的嗖嗖凉。他们蹲在一块墓碑前歇息了会。此刻，洛德郁郁不闷，死鱼眼似的呆呆侧视着脚下的落叶，他手拿的这把弹弓逐渐从他放松的手掌滑落下来。
纳米尔把目光转移到洛德身上，问道：“他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是死了吗？”
沉默了许久，洛德扬起死鱼眼的脸，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他肯定是躲到某个地方，胆小鬼！知道我们在追捕他，他就不敢回来了。”
“他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纳米尔搞不懂，“老天爷也能这么轻易的饶恕他吗？”
“老天爷是不会饶恕他的，绝对不会！老天爷如果饶恕了他，他老人家可能真的老花眼了。”洛德恍然觉得脑子有些痛，也许是喝酒喝的，也许是奔波奔的，也许是在夜里被冷风吹的发热造成的。这时候，纳米尔也注意到了，因为洛德郁闷不振，从他紧压的双眼皮就看得出。
“你发烧了？”纳米尔问。
“不要紧，喝口水吃顿饭休息一会就好了。”
“咱们有水，也有水杯，我还带了一个铁罐；这铁罐是我随身带的，从几年前就开始啊，几乎成了与我形影不离的宝贝。确实，说到现在，我们在饭馆都没怎么吃，净是喝酒，现在感觉好饿。”纳米尔从他随身携带的老皮质挎包中拿出铁罐，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不过阴暗月光的渲染下，铁罐与他手掌抓合的轮廓大小恰如一致。他又说，“对了，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蘑菇，顺便煮一碗蘑菇汤喝。我以前和父亲一起在野外野炊过，懂得一些相关经验。”
“你等着我，我去找一找。”纳米尔拿起老皮质挎包就往附近走，四处边看边找。
洛德沉醉在一种无法形容的灼热感中，这种灼热感，仿佛内部燃起一团火，从脑部延伸到身体的各个角落，比他喝醉了酒还亢奋。尽管手脚冰凉，他却抑制不住地莞尔一笑。他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深处在几棵大树和几个土堆之间，冷风搜刮下来的树叶偶尔也会与洛德的额头相碰撞，对此却没一丁点感觉。唯一有较为清晰地感觉是，面前不远处有个身影，大概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迈着大步子跨过来。
身影来到面前洛德才认出，原来是这个混蛋！他想要努力控制身体，努力站稳脚跟，努力与之隔绝；然而当努力只能成为脑海中的幻想，再也不能控制身体，努力就无法再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洛暮德拍了拍洛德右肩，欣欣笑道：“我带来了一条鱼，你该不会不收留我吧？刚才我听到了，你那位朋友去寻找蘑菇了，但这四周没有可食用的蘑菇，我对这里了如指掌。你应该庆幸，这条鱼就给你们了，我不要任何钱币。对了，以后还会再见的，你的父亲——以前的挚友，也该回归了！”
他把这条已经死了迹象的鱼放在洛德附近，然后往左侧走开了，沿着林子逐渐淡出视野。
洛德略有些吃力，但总算可以动弹了。他捏了捏右手边的死鱼，皮肤表面黏糊糊的，伴杂着一股大部分鱼类该有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