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坠琉璃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全班同学一起将所有的辅导资料送上学校的卡车卖掉,收拾好所有的被褥然后走出校门。
那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不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不再被校规所束缚。我回头,想再看一眼那如浮云般的校徽,想看一眼那个熟悉的字眼。
我真的自由了,不再被这所“监狱”束缚。
我看着陆续走出的人群,突然看到那个姑娘。她眼神闪躲,但依然向我走来。
“复勋,回家吗?”
“不了”
我拒绝了,然后转身向前走了很远。
她没跟上来,后来听好兄弟说她一直看着我走了很远。
回家后,我倒了一杯冷茶猛地灌下去。
父母离异,没有人愿意领养我。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他们分别顾着自己的家庭,我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或许是我想多了,我何曾被世界抛弃过?或许这偌大的世界上万千繁华,世人茫茫碌碌从未正眼看过我一眼。
作为一个自小在县城中长大的小镇做题家,除了写题做题和解决一些基础生存技能我什么都不会。
在我18年的生活之中,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电脑。就连手机都是一连用了六七年的老手机,连微信都卡更不要说什么游戏了。
在不分昼夜的睡了三天后,我才决定出去走走。
后来的一连十几天我过的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熬到出成绩那天。
那天,突然受到学校的消息,说是会在当天下午将所有人的成绩打印出来。
然后我去了,因为以我所拥有的电子设备,几乎没有自己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查出成绩的能力。
那天的天气很晴朗,只有远方漂浮着几朵云。
来学校的人不少,我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并没有看到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只觉得有些失落。
依如以前一样走进了那间教室。
老师很热情的迎接我,然后塞给我一张成绩卡。
我在班里应和了很长时间,然后班主任突然问我一句
“诶对了,你和七班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啊?七班,谁啊?”
我当场就愣住了,一瞬间大脑把认识的所有人在脑子中过了一遍。最后发现根本记不起来她的名字,而第一个想起来的竟然是导数求解的计算公式。
“没想到啊,你们两个都藏这么深,还真是给我和老孟一个惊喜。”
听了班主任哪句话,我脑海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考了多少分啊?”
“你小子...哈哈...”
直到最后,班主任也没告诉我她考了多少分。
说来奇怪,高中整整三年的时间我明明一眼就能认出来。
高一那年,刚过几个星期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所以和她有关的八卦我都记得很清楚,但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不清她的名字。
印象中,我好想一直叫她汐悦。
她好像,不叫汐悦。
原来,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想来我与她的缘分也不过是几个照面而已。
“喂!怎么又走神了”
班主任停下正在画的受力分析图,紧接着粉笔头精准的砸在我的额头上。
老班是物理老师,平日里上课向来风趣幽默很受学生喜爱。
“复勋,上来把这道题补全。”
“诶?好。”
看着被老班画的乱七八糟的图,唯一能辨认清楚的就是那个大大的直角坐标系。
慌忙之中,看了一眼同桌的试卷。
不愧是皖北某重点高级中学实验一班物理课代表,除了这道题,其他的一分没扣。
“运气啊!”
心中暗叹一声,我拿起自己只比他多得六分的试卷走了上去。
对了,那道题一共八分。
于是,作为实验班冠绝四大重点班的牌面,在经历了一通胡乱分析之后得到了一个根本无法算出来的方程。
“完了,全完了。”
我看着自己手中的试卷,以及和黑板上一模一样的联立方程组。
猛然间,我瞄到了老班试卷上的答案。
“所以联立以上方程,可得Lcos60的最大受力为1327N.”
紧接着,我随手将粉笔扔进粉笔盒里,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快步走下台去。
老班看着我,没有说话而是顺着我写上的方程继续讲评。
而我则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小雨,一滴滴打在窗户上然后弹碎开。
我不知道这些雨将会为我带来什么,或许只有雨水才能让我清醒。
放学后,我站在校门前看着前方的雨,就像一颗颗琉璃珠子从天上落下来。
来的那么远,落在地上却只发出一点点声音,然后就消逝在地面上的积水里。
“不走吗?复勋同学。”
少女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同学。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我手中的伞。没开口,但想必是因为没带伞而略显窘迫。
“无妨,拿去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伞递给了她。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了我手中的伞。没多说话,向着远方走去。
我就在校门口看着她,一直走到路尽头的拐角去。
雨一直在下,打在透明的伞面上弹开。
积水的路面就像是一面镜子,断断续续倒映出她的身影。
那天我站了很久,一直到夹杂着雨水的风将心头的烦闷彻底吹散时,直接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这里的走读生是可以申请寝室的,而我这种异端,班主任更是给我专门申请了人最少的四人寝室。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很是烦闷。
或许是因为中午低气压的天气实在难受,又或许是因为在统考之中意外丢了很多分而屈居第二。
又或者,无缘无故。只是因为心情莫名不顺。所以一整天心不在焉,一直盼着那一场不知何时才会下的雨。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我站在校门口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感受着风将雨滴吹在脸上的点点凉意。
然后她就出现在我身后,指着我的伞,轻声的说出我的名字。
就好像风一样,吹散了我心中大半烦闷。
我将伞给了她,然后看着她走去,消失在路口。
将像是一枚琉璃融入远方,突然间手中就感受到一丝丝凉意。
诶?奇怪,我的手中何时多了一串琉璃珠子。
哦,我记起来了是她放到我手里的。
是她啊,那个叫陈汐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