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沉默大多数，合情合理
第十八章：沉默大多数
小组讨论环节，陈教授起身离坐，寻一小组观察，她对学生能否自主完成任务产生怀疑，前半段太顺利，顺利地像安排好一样。陈教授听过成千上万节课，对课高度敏感，在她眼里，能看到知识的产生、发散、流动、吸收、运用。在这节课里，陈教授看到知识从老师和课件上产生，在机智灵性的孩子身上发散，在各个小组、各个学生间流动，只剩下最重要的吸收与运用。
六个小组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发言秩序井然，组长组织，记录员记录，分工明确。陈教授在前排靠右一组站定，她观察孩子表情，听他们讨论内容。
“该你说了。”组长说。
“我们要确定主题，然后再收集数据，整理成表格。我的发言完毕。”一名男生说。
“你说。”组长的目光移向下一位同学。
“嗯……嗯……”女生面露难色，感到身旁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陈教授的眼光照着自己灵魂，“我忘了要说的。”
组长局促不安地说：“下一个。”
“我也没想好。”男生说。
组长眼睛透着愤怒，喷射责怪的怒火，怨他们临阵逃脱，没按事先排练的说，每个组员只讲一分钟就做不到，他们忘了！组长自己背的两分钟台词是在讨论开始与结束时说，现在是他们的时间，该死的。而组员们同时在祈祷一件事，站在旁边的陈教授赶紧去其它组巡视，不要盯着他们。
教室里讨论分贝减弱了六分之一，就是陈教授站的地方，安静得不成样子，与其他小组格格不入。朱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陈教授选中最差的一组观摩！朱欣想不明白为何如此倒霉，前排右组在讲台旁边，自己眼皮底下，根本不会有听课老师刻意巡视到这个位置。
曾校长侧身问旁边的黄主任：“怎么回事？那一组怎么那么安静！”
黄主任说：“我先前建议朱老师把班级的后进生分散到各个组去，她说把后进生集中起来，放在她眼皮底下。点真背，六分之一的概率，撞枪口上啦。”
曾校长瞪黄主任一眼：“怎能搞的！”
“陈姐，我觉得这边一组讨论得较精彩，你觉得呢？”曾校长走到陈教授旁说。
“哦？其它组讨论得的确热闹，我想看看这组如何完成任务。”陈教授说。
“你们怎么不讨论了？”曾校长微躬身笑道，“是不是大教授在旁边，你们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六个孩子连忙点头。
“怪我，怪我。”陈教授笑道，“不过请允许我加入你们小组，协助你们完成任务，算是将功补过，你们愿意吗?”
六个孩子不做声，盯着校长看。校长没料到陈姐搞这么一出，笑着说：“那是你们的荣幸，陈教授是特级教师。”
组长会意，爽朗地说：“欢迎陈教授加入。”
曾校长连忙搬来椅子，组员自觉地挪出个空地。陈教授乐呵呵地坐下，亲切和蔼地讲着。曾校长听一会便去其它组巡视，她拿出手机，时而蹲着拍，时而侧着拍，时而怼脸拍，积累宣传简报素材。
陈教授有个习惯，小组讨论环节会盯着一个组从头到尾，不像其他老师东转转、西看看。她记得《静悄悄地革命》里讲到，完整地观察比蜻蜓点水式观察更有意义，她十分认同这个观点，只有完整地观察才有价值，不然和盲人摸象无异。六个羞涩的孩子听着陈教授绘声绘色地解说，风趣幽默，轻松易懂。
“时间到！”朱欣看钟，还十分钟下课。
“收到收到我收到！”所有学生立马回归标准坐姿，包含陈教授正在讲解的组。正在兴头上的陈教授脸一黑，悄声坐回曾校长与茂校长中间。
“下面请各组上台，展示讨论结果。”朱欣说。
一名组员把思维导读端在胸前，组长口齿伶俐地讲解，讲到精彩处，掌声适时想起。轮到第三组上台时，陈教授心想：“哼，都没讨论好，哪来成果？”
六名组员悄声站起，双腿未把凳子碰出声音，走上讲台，女组员端着一副五颜六色，密密麻麻的思维导图。
陈教授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们是在什么时候做出来这张图？陈教授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组长口若悬河地讲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教授转瞬明白，不过是一场戏，逢她作戏尔。左右两边的茂校长与曾校长拍照、记录，忙得不亦乐乎。
“孩子们讲得真好。”茂校长说。
“说明老师教得好。”曾校长补充。
“是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好。”陈教授笑道。陈教授不是第一次听假课，她不认为这是最后一次，当出现假课时，会产生一种默契，看破不说破的和谐默契。记得在全国特级教师千人课堂比赛上，一位名头正红的女特级教师，当着全场千余名前来观摩学习的老师，无奈作假。她设计的教学流程很新，新到学生对她的话陌生，对她的要求陌生。学生大眼瞪小眼，不明白特级教师叫他们做什么、说什么。女特级很急，课堂完全失控，现场千双眼睛盯，网络另一端万双眼睛锁。她急中生计，对话筒问一个问题，把话筒拿开，悄悄对着学生说答案，再把话筒递到孩子嘴边，让孩子把答案重复一遍。
会场千人目睹这一切，陈教授在嘉宾台座看得真真切切，如电影院银幕那么大的四面显示屏清清楚楚地直播女特级的一举一动。震惊！愤怒！无语！淡然！千人会场一如既往地安静。
“下课！”朱欣口令掷地有声。
“起立！”班长喊。“朱老师辛苦啦！”
曾校长关切地看着陈教授。陈教授起身对朱欣竖起大拇指说：“一堂好课！”
朱欣的地位直线飙升，学校大门的宣传电视屏播着她的课堂实录剪辑与专人采访，英才学校公众号推送朱欣个人介绍。语文组的其他老师均会被自班孩子问道：“老师，是你厉害还是朱老师厉害，什么时候你会上大门电视？”
“哪个老师厉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厉害就好。”徐莱组长的回答在语文组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