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法选择的路

在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在这期间她同其他人一起研究着白沙，而我和木槿研究着人造门，认识了对科研感兴趣的莫律，他是小月心的朋友，他们也时不时会跨越人造门过来帮忙。

我每每在队长办公室附近沿途走过，都会下意识将身形高挑的短发女孩认为是莫析，但每次都不是她。

那天傍晚，我在所里整理剩余资料，电脑看久了只感觉疲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我的背上被人盖上了衣服，我定睛一看，是莫析的私服。

她来过，我心想。

原以为她已经走了，我起身将她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放在旁边，准备也收拾回去了，结果还未从座位上抽离，莫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两份盒饭。

她笑道：“我多买了一份。”

吃着盒饭，却没什么胃口，而她却是真的饿了，有些狼吞虎咽。

我缓缓说：“我总是不忍心看到你那么累。其实，你不做的话，上面知道白沙的作用，也会有其它人做。”

我又说：“药剂研究的如何了?成功率是多少有说吗?”

“封顶百分之九十九，现目前也只能这样。”莫析说。

很快，各大科研研究所一齐宣布药剂研究成功，得到了国家的鼎力支持，各地方设置相关的注射剂平台，几乎每一个人都注射了由“白沙”提炼的药剂……

一天周末，我被无数惊呼和哭喊的声音叫醒，慢悠悠的起床后，边漱口边走向嘈杂的窗边。

惊奇的是，底下站满了好多人，他们的头发乌黑发亮，他们跳跃着，欢呼着拥抱对方，一两个人看到我，向我热情的招手。

我顿时以为自己身处在月心的世界，直到看见向我招手的黑发木槿，我下意识抓住了刚才差点掉落在地上的牙刷，奔向厕所漱口，快速地做完一切后，拿起外套，冲了出去。

木槿和我相拥在一起，“韵啊，这是我第一次看清这么远的你！”

“感谢青年研究所！感谢各大科研基地！！！”

人们欢呼雀跃道。

路上，天上没有敞篷，太阳爱着所有人，行人都在原地感受着这股温暖，但我的脚步却不舍得停下。

在医院门口，我找到了她，她很高兴的说，她们成功了，几乎所有人都成为了黑发人体质。

但是，她没有任何变化。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成功，我就是那百分之一。”她说，“不过身边的人几乎都变成了黑发体质，就说明很成功了，已经可以预测到，在未来的几年内，我们世界的整个科技水平将会有飞跃性的突破。”

飞跃性的突破啊。

在回去的路上，我看见垃圾堆堆满了辅助工具，还有不少人在源源不断的来回……

在那好久后，QN助视器早已停止研发，据说是因为原材料消失了，余量留给了那些天生近视的人，但几年过去后却莫名其妙用不了了，没有任何直接原因。

……

一次，上级的一位指导员到青年研究所来找莫析，可是她早已辞职，于是木槿陪同指导员前往目的地，那是一处医院，有一位新生儿是白发体质。

医生解释道，是隐性基因。

“其它孩子有这种情况吗?”木槿问。

“平均一千个人里就有一个白化病人，很正常。”医生说。

听见此话，金嘉允在电话那头说：“白化病?这才过去几年啊，吃什么了给那全都忘了?”

因为声音洪亮，这一句话被在场的人听到了个遍，木槿扶额，挂断了电话。

医生见状，咳嗽了一下，“现如今因为这种状况的人稀少，科学上将白发人统称为‘白化病’。”

从房间走出后，两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指导员告诉木槿，里面是他的孩子，如果可以，他希望青年研究所能继续研究老路，改善此类病症的身体情况。

“其实，我们都曾是白发人而来，都是过来人，都知道所谓的‘白化症’是可以正常生活的，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呢？”木槿说。

“在曾经，大家都是一样的，那也不会认为这是一种病，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以后的孩子理所当然以为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的，你要是与众不同，你就会被区别对待。”指导员说着，神情开始悲怆。“说到底，还是天生视力不好让人担忧，在人人都视力好的社会里生活啊，注定艰辛。”

木槿听见这话，有些动容。

指导员的话让他想到了很多事，曾经在异世界生活的那五年，他也是过得无比艰难，这些伤心事，从未与人提起。

［外观］被那些在意的人当做异类，时刻被关注着，［视力］被那些不在意的人戳中肺腑，他们以为他能有和视力好的人同样的能力。

那天，指导员说了很多，他希望研究所继续发掘类似于QN助视器的辅助工具，希望他们能继续研究，让白化病孩子以后有个帮助，有需要的话，他会在这上面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持。

即使外界早就传遍QN助视器已经无法再次生产了，对方依旧这样拜托，木槿也知道爱子之心情之切，然而他们目前一直在研究人造门的事，木槿便说，他回去会通知研究所的成员，如果有能改善白化的发现，一定及时告知。

研究人员也只好道谢，直说，拜托了。

之后的之后，人们再也想不起天上曾有过一块又一块的透明纱篷，莫析也习惯了出门戴着帽子生活的日子，只是很少出门，但窗外的蝉鸣声，总是会让她想念，总是会让她向往。

她偶尔会在屋里看看书，而室外的公共场合话，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敢看，其余时候是怕的，甚至不敢多看几眼手机。

出门，她一般乘坐公交，少于坐地铁，或是朋友的车，打车是不会的，她不想像做贼似的、或是“钻进去”那般被人议论，如果没有公交地铁，她宁愿走路，走一条筋疲力竭的、多余的路。

公交车上，一路的颠簸，朦胧中，她也会想起曾经的故事，想起和月心的羁绊，那些人，那些事。每每想起，鼻子会一酸，脸会越发向窗外靠去。

在人声嘈杂的世界里，她仿佛是位突兀的过客。

那段时间，她唯一一次见熟人，是受一位指导员的邀请，和金嘉允，月心一起，在新建的纪念馆里参观。

指导员介绍着白沙注射剂，说目前白沙注射剂的库存还有很多，月心脱口而出说她也想试试，却被那位指导员拒绝了。

指导员说：“你染了黑色头发，看着和大家都差不多，用不用都无所谓，而且，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了就不符合规矩。”

那天月心在展示柜前方站了好大半天，莫析和韵转了一大圈后，她还在那里。

她发根的白色若有若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染过了，让莫析明白，其实对于月心来说，现在，她最在乎的已经不是外貌了，而是视力能与常人对等。

以前染黑发，她试图通过这样来保护自己，但如今她越发变得不在乎，但仍然在意视力。

注射剂能变为黑发体质，直接拥有黑发体质的视力，这是比助视器还要好的方法。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公平罢了。

一天，韵和木槿想带莫析出去散散心，她很高兴的答应了。

那日的太阳很大，莫析坐在车的后排，看着车顶，一股想打开天窗的欲望浮现而来。

她想去拥抱阳光，去拥抱，那触不可及的温热，于是她伸出手，阳光打在她的手上，像是燃烧着的火苗。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那样憔悴，再也没有在阴天的时候也戴帽子，而是享受那一条无法选择的路，路上的风景优美，阳光无限好，仿佛一切本就不多余。

之后，莫析毅然决然重回研究门的队伍里。就这样，由她为首，木槿，林月心，莫律，金嘉允等人，开始共同研究人造门，试图找到陈羽涅的世界，和逐渐接近的真相······

这个阴雨天，金嘉允写完感慨，起身将莫析交代的信件装进袋子里，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没人，只有几个办公桌，金嘉允关门的时候，门上挂着“青年研究所”的牌子。

金嘉允所待的地方有些偏僻，是一处居民楼，他背着备用包，拿着那个袋子，走进了林中。

［韵的自白］的末尾是：莫析，我的爱是，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便会去为你创造一个能容得下你的世界。

那片写满字的纸，在写它的那张办工桌上躺了好久，久到窗户缝隙滴进的雨将它浸得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