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冬季

我回了回神：“木槿，在什么地方待了五年?”

“说是，那是一个科技落后的地方，也很像我们和小女孩的世界，几乎都是黑发体质。但时差过大，门外几分钟，门内却过了五年。于是他们推测，要么那里就是小女孩的世界，只是人造门技术不够成熟导致出现了时间漏洞，要么，那个地方不是小女孩的世界，这个门连接到了其它地方。”

“会不会，我们，小女孩，然后木槿去过的，都是同一个世界？我只是猜测，或许只是时间上的不同。”我说。“我猜的话，比方说小女孩的世界是咱们生活的时期，而木槿去的地方是封建王朝。”

月心愣了一下，说：“我也这样想过，他们也有过这类的猜测，因此曾去过我们的世界暗中调查，但一直都没有被证实。”

月心又说：“木槿，在异世界杳无音信地独自一人熬了五年，是我我也沉默寡言了。”

“那莫析呢，她去哪了，他们两人不是一起进去的吗？”

“他们俩都说，进入门的瞬间，彼此就没有再看见对方。而莫析说，她记不太清了，像是在一处很安静的地方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月心从来没有和我谈论过白发人，而我，只是恰好到她家去做客，不小心碰到了衣柜门，揭露了这天大的秘密。我在想，她同莫析等人关系不一般，似乎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告诉他人。

这些事情，还是震惊了我对“异世界”的观念，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小说故事里。

月心说，如果进来的不是我，是别人，而入口也还在，这些事情就很好解决了，她送人安全离开后，大可撒谎应付，或是让莫析将人造门转移。可是事与愿违，最终还是把我牵扯进来，于是她认为，我理应知道一切，她也很愿意告诉我。

我对这里的事，也十分好奇。

“他们这种，在我们那里被称为白化病，先天的，对吧。”我问她，有些试探的意味在。

“对，但，这个世界的他们，却不知道这被称为一种病。”她说。

我迟疑了片刻，月心站了起来。

“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回去的，在这之前，我会保障你的安全。”她说，“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她边说，边拿起一盏蜡烛。暖黄色的烛光打在了她的发梢间，也打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的余光被眼镜遮得模糊，我一时竟分不清她脸上的是红晕，还是光。

有那么一刻，我仿佛通过镜片的一瞬反光，看到了自己。

“我送你吧。”我也起身道。

之后，在走廊的尽头，我们笑着道了别，显而易见的有些腼腆。我望着她进门的背影，直到门被轻轻关上后才离开。回屋后过了很久我才想起，刚才她拿的蜡烛，表面有被特殊工艺的透明罩子笼盖着，实在是特别。

载着我们的车驶过街道，木槿说，我们接近市中心了。

闻言，我迷迷糊糊的醒来，估摸着，得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便拿起刚才木槿给的通讯工具查看。

说是通讯工具，配置却像极了小时候用的按键手机，区别是得等比例放大一倍，这样想来，这个世界确实不如我们世界先进，如此设置，似乎是因为他们有视力障碍。

在我们那里，白化症的外貌和视力时常被人议论，也因此受到诸多不理解，然而在这里，他们并不是特别的，是最正常不过的体征。

时间在屏幕上十分醒目，我心有感慨，阿拉伯数字竟然是全世界统一。

而旁边的月心一直没有睡，她垂着眼眸，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

到了目的地后，让我视觉冲击的是一些闭着眼睛走路的白发人，回想起来，在车辆行驶进入市街后，我靠着窗户好像看到过这样的人，只是当时太累，没留下什么印象。

我直说：“这这闭着眼睛走路啊。”

“他们戴着QN助视器，通过它走路的。”月心解释道。

“QN……”我喃喃道，转而下了车，和他们一起进了门，那个名为青年研究所的科研基地。

经过走廊期间，我们与不少的研究员擦身而过，这些研究员看着都才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有些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有些走来走去和我们打招呼。

一路走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为什么，这种感觉，好像从那个村子开始就有了，而这里最为明显。

我们最终在一处会客室内歇脚。

一男一女在室内等着我们，女人正是莫析，她披着和其他科研人员一样的服装，而那个男人则是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们聊着天，见我们来了，热情地示意我们坐。

“莫律你好，我是莫析，月心在电话里说过了，很巧，我也姓莫。”莫析笑着和我握手。

莫析的气场很不一样，很是温柔，显得我有些内向。

聊天时，莫析旁边戴帽子的男人向我打招呼，我这才发现，他也是黑色头发，只是因为戴着帽子没有那么突兀。

莫析：“忘了介绍了，他叫金嘉允，也是我们科研基地的成员，他也是黑发体质。”

金嘉允笑着点点头，“你叫我韵就行，单字一个韵。”

“好了，你们这么投缘，律的住所就交给你安排了。”莫析对他笑道。

于是，就这样，我就暂时滞留在了青年研究所，和金嘉允，木槿两人一起居住。

短短几天，我和他们相处的很是融洽，经过聊天我才得知，金嘉允和莫析原来是恋人，在一起多年了。而木槿，也有着自己喜欢的人。

我们三人时常坐在一起，他也说了很多之前在异世界的事，他说，他心仪的女孩，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连同着他们的感情，一并停留在了那里。

天色渐晚，窗户外面却格外热闹，嘉允说今晚是跨年夜，每到这个时候，人们会聚在一起放鞭炮，挂星灯。

“去年我们研究所的有一起参与吗？”嘉允问木槿。

“有的，月心也在。”

对方在电脑前边打字边平静地回答道，暖黄的光打在他雪白的发梢间，印在他的脸上。

他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电脑旁边的木匣子，蓝色发夹就在那里面。

挂星灯，是不同于我们那里的习俗，在这里，每一年的结尾，都会有人捧着星星状的灯，捧着它默默许愿，寄予来年的期盼。

今晚天上也没有敞篷，树上星光点点，十分耀眼。街道上飘着雪，雪花轻盈地掉落在路灯上，摊铺旁，和我们的绒帽间，这个时候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我们三人参观着，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小孩不小心被金嘉允踩掉了小鞋，他连忙道歉。

“若拉？”嘉允看着小男孩说，小男孩也疑惑地看向他，两人原来认识。

我上前查看了一下，那个小孩是之前村子里的人，我记得，他和月心关系不错。

“嘉允哥，来我们这里买星灯吧！”

那孩子缠着金嘉允说，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在摆的摊位之中正有一些那个村子里的人，他们有的坐着吃着烤红薯，有的和客人介绍星灯，向我们打招呼。

没过一会儿，嘉允让我们在长椅树下坐等着，他跟着若拉去买些星灯。

“头上的发夹对你来说，有着很重要的意义吧。”闲聊时，我问。

“是羽涅送的，戴了好几年了。”木槿说。

我想起来月心的话。

在这五年内，他该是怎么度过的，我说。

月心说，他一开始倚靠着备用包里的飞行器，在世界周遭转悠，然后飞到了较好的一处城镇，在那里谋生。

白化症导致这过程很是艰辛，他遇到过不少区别对待，后来，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名叫陈羽涅，他们两情相悦，不幸的是，在一起三年之久后，女孩失踪了，警察怎么也没有找到，像是人间蒸发。

直到那个世界的第五年，陈羽涅突然回来了，真相却是谜团。这个时候人造门也感应到了他，木槿因为自己的使命，只有先选择离开。

回忆散去，百感交集。

顿时，在长椅上的我隐隐约约感到浑身不自在，这和刚到研究所的时候一样，也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我向人群看去。

原来是有些人看我的眼神，像极了看怪物的眼神。

那些人看到我的目光后，便转移视线，好似怕被我察觉。

我并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但显然，我的样子是特别的存在。

思索片刻后心想，在我生活的世界里，那些特殊体征的人群不也是这样被区别对待吗？木槿在异世界生活，亦是如此罢。

很快，嘉允回来了，和两位热爱科研的女士一起来的。

我一眼便看见了月心，她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绒连衣帽，在人群里亮眼极了。

而莫析穿着白灰色羽绒服，挽着金嘉允，他们有说有笑地拿着星灯，过来分配给了我们两个，我和木槿择了一处人少的树，而月心，莫析，金嘉允则在我们旁边的树，我们手拿星灯，都紧闭着双眼一起许愿。

众人缓缓睁眼，星灯们悬浮起来，像是没有火的孔明灯，漂浮在树上，没过多久便失了实体，却仍然泛着黄光。

……

“你有想过在这里一直生活吗？”看星灯的同时，莫律问月心。

对方将小红帽提了提，白皙的脸颊被冻的泛红，迟疑了会儿后说了什么，被人群的声音逐渐压没。

跨年烟花开始的那一瞬间，在律的后方，金嘉允替莫析拂去头上的雪，两人尽是唯美的爱意。

热闹无尽，烟花持续，人群里，五位年轻人在檐下看了好久好久，林月心笑着转头看了看莫律，星光照耀着他们，男人有些触动，眼底尽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