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厄字仇杀队
金銮殿冷气弥散，一个时辰以后，张勋叫了退朝。
龙椅之上，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顾珩则一身金袍，面上洋溢着纸醉金迷的浅笑，蓦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刚刚醉酒的公子哥从睡梦中醒来，迷离地道：“诸位大人说完了？真是辛苦，辛苦了……”
底下一片死寂，大臣们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朝政大事都在摄政王手上掌握着，大家都习惯了小皇帝每天上朝都优哉游哉，观花赏景似的。
顾珩则温和清秀的丹凤眸噙着笑，起身便往后殿走。
楚狮面上扬起一丝不屑，高声道：“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大臣们跟着喊道。
顾珩则摇摇晃晃地走着，时不时伸手采摘一朵甬道盛放的花瓣，放在鼻翼底下轻嗅，神态迷醉。
甫一进入养心殿，他周身的气场却倏地变了个人似的，就像是一头睁开眼睛的睡虎。
眼中的假象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气势。
养心殿的角落默默跪着一道浓黑色的身影，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有事禀告！”
“说。”顾珩则徐徐地坐上龙椅，冷声。
张勋恭谨地弓着身，大气都不敢出。
皇室最强的暗卫阵营，厄字暗卫来人了。
厄字暗卫是先帝所创，取皇姓“顾”之一半的象形字命名为“厄”，象征着无上的荣耀和宠信，唯有精锐中的精锐才有机会进入效力。
而跪着的那人身份更是不凡，是厄字暗卫之首，厄一。
厄一甚少主动前来养心殿，每每到来都是有大事要回禀。
厄一微微抬起脸，露出半张平平无奇的普通容貌。
就像是一柄裹在粗布之中的锋利长剑，一旦碎开包袱，便有无上威力。
他将西直门外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细致具体到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态，一个字都没有错。
顾珩则听着听着，白皙修长的手指便在龙案上轻叩了起来。
“哦？宴扶易当真嘲讽楚狮的世子可能并非亲生？”顾珩则挑了挑眉头，表情古井无波，但是俊颜微微柔和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良好的心情。
厄一点了点头，沉声道：“是。”
张勋总算是明白，自己出宫看到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了。
他嘴角一抽，难以克制地嘀咕道：“这宴大人还真是不怕死……”
“楚狮最恨别人指摘他的外形，这下好了，宴扶易把他的心肺都扎穿了。他的脸怕是都绿了吧！”顾珩则摩挲着血玉扳指，轻笑了一声。
他的眸光浮浮沉沉，像是蕴藏着薄薄的雾气。
起初，他还是怀疑宴府与摄政王府有勾结，所做出来的表象不过是苦肉计。
今日宴大人以绝境反击的姿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摄政王府彻底撕破脸皮，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他终于也算是信了两分。
西直门外，太阳慢慢地升了起来。
宴浅靠在桃花树的树干上，小脸一歪一歪地打瞌睡。
绚烂的阳光透过桃树斑驳的疏影，在宴浅的小脸上照出斑斑点点的光芒。
她在睡梦里只觉得刺眼，伸手挠了挠脸，便醒了过来。
“宴大人……你你你……你在这里睡着了？”张勋与她打了个照面，看着大梦初醒的宴浅，只觉得天打五雷轰。
这都能睡着，心真大啊！
“摄政王又不在这里，我还跪什么跪？”宴浅说得理直气壮。
张勋一时无言，只得说道：“宴大人，皇上宣召您，还请您跟奴才走一趟。”
再进养心殿，宴浅端方地行了个礼。
“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珩则勾起唇角，和声道：“宴大人无需多礼，起身吧。黄太医，为宴大人看看。”
宴浅微微垂首，口中轻呼：“多谢皇上。”
心里却是一片雪亮，宛如明镜。
小皇帝的手能伸到宫外，发生的事情尽在他的眼目之下，果真不是坊间传言那般中庸废物的君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走了过来，颤巍巍地捉住了宴浅被踩伤的手。
“请宴大人忍着点。”黄太医拿出一瓶金疮药，开始为宴浅上药。
顾珩则凝眸细看，宴浅伸出来的那只素手光洁白皙，手指纤长得润玉般白里透红，指甲盖如水葱，很是养眼。
只是，此时上面覆盖了猩红刺目的血迹，凝固以后又露出了其下乌青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不由得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宴大人，怎么生了双女人似的手！
顾珩则想把视线挪开去，往上一瞅又瞧见了宴浅微微发白的小脸，侧颜轮廓精致，宛如上天赐予的礼物。
她轻咬着下唇，鼻尖紧紧地绷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粼粼。
顾珩则叹了口气。
宴大人生得太秀气，像个女人，没有男子气概。
他用力地捏了一下血玉扳指，干脆抬头看着纹路清晰的顶格。
黄太医为宴浅处理完伤口，颤着胡须拱手道：“皇上，微臣已经为宴大人诊治完毕，宴大人的手可见骨，需要好生疗养，才能复原。”
宴浅垂着头，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光芒。
少年官员给她丢了擦手的帕子，但是她没有使用。
若不将这些糟心的汤汤水水给小皇帝看看，小皇帝怎么能知道她因为他受了多大的折腾呢？
顾珩则侧眸：“宴大人受苦了。朕唤宴大人前来，是要与宴大人细说粗盐提纯一事，那方子……”
迎着宴浅纯澈镇定的视线，顾珩则微微一笑，道：“的确有用。不过，实际操作起来有生疏之处，需要宴大人答疑解惑。”
宴浅勾起唇角一笑，脸颊边的两颗小漩涡倏地浮现。
她侃侃而谈：“回皇上，粗盐提纯，核心的关键便是溶解、过滤、蒸发。不可溶性物质，我们用寻常的细密网兜即可过滤。可溶性物质，则需要用到方子里微臣提到的……”
突然，养心殿外头传来了熟悉的稚嫩声音：“皇兄皇兄，臣弟新听了一个故事，很是有趣！臣弟来说与皇兄听，好不好？”
顾长宁鼓着肥嘟嘟的脸颊，迈着小短腿，在宫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十分喜人。
他刚进入养心殿，无神的双目便微微睁大，咧着嘴角笑道：“宴姐姐来了是不是！我已经闻到宴姐姐身上的香味了！”
宴浅脑中嗡地一声，一根弦紧锣密鼓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