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战争与未来

走出教堂，午后的阳光驱散了些许秋日的凉意。林斯特看着身旁亦步亦趋的艾丽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

“陪我走走？”

艾丽娅用力点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两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记忆中的平民窟区域。然而，眼前的景象已与一年半前天差地别。曾经污水横流、棚屋林立的破败之地，如今被平整的土地和规划中的地基所取代。最引人注目的，是不远处那个发出低沉轰鸣的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砖石结构煤炉正熊熊燃烧，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车车乌黑的煤炭铲入炉口。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般从炉身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复杂的黄铜机械上，而机械的另一端，则探入一个废弃的、如今已被抽干大半积水的矿洞。伴随着“噗嗤噗嗤”的节奏声，一根更粗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将地下水排到远处的沟渠中。

“看，艾丽娅，还记得这里吗？”林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不等艾丽娅回答，便指着那台机器继续说道，“那时我们第一次在这里遇到汉克，看到那些人活得那么艰难，我就在心里发誓要做点什么。你看，那就是我设计的蒸汽抽水泵！”

此时他在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面前，展露了感性的一面，像个急于分享成果的孩子，语速快了几分：“它通过燃烧煤炭加热锅炉，产生高压蒸汽推动活塞，将深井里的水强行抽出来！有了它，以前无法开采的深层矿脉就能重见天日，灌溉、排水也不再是难题！这还只是开始，艾丽娅。”

虽然不是很懂，但艾丽娅明显感觉到了林斯特的开心，便也微笑的应和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方，仿佛穿透了时间：“后面我还要修建学校，免费为所有孩子提供知识，让他们识字，懂算数，明白这个世界运行的道理……我会建立以蒸汽机为核心的完整工业体系，制造出更强大的机器，铺设铁轨，让马车跑得更快更远……我要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人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无声无息地死去，要让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林斯特的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那是对一个全新时代的憧憬。艾丽娅安静地听着，虽然很多词汇她并不完全理解，比如“工业体系”、“活塞”，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斯特话语中那股灼热的、想要改变世界的力量。

她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温柔。明明他自己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肩膀却已经想要扛起如此沉重的责任和远大的理想。

“少爷一定能做到的。”她轻声说，语气无比坚定。

与此同时，南境前线，被**“黑暗帷幕”**笼罩的边境地带。

一支由多个雇佣兵团混合组成的侦察队，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浓雾中。

空气湿冷粘稠，仿佛能渗透进骨髓；有人举着特制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火把，试图驱散一些东西；有人拿着附魔的罗盘，在鞣制的兽皮地图上艰难地标注着路线；还有人紧握着散发微光的奇物，口中念念有词，让靠近的模糊冤魂尖啸着退开。

迷雾内的景象光怪陆离，挑战着每个人的理智。精神稍一松懈，眼角的余光就可能瞥见空中漂浮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周围缠绕着扭曲的触须虚影，但定睛看去，却又空无一物。

地面残肢骸骨遍地，血肉腐烂一地，头上看不见的迷雾中成群结队的乌鸦凌空盘旋，不时传来阵阵哇哇的嚎叫声，地面上成群的尸虫在血肉组成的泥浆里蠕动打滚，吃的肥胖白硕的身躯不时伸出密密麻麻的的触手，不远处老鼠更是遍地，胖硕的身体更是油光蹭亮，毛发下不时张开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时而乱转，时而凶狠的盯着雇佣军一行人，肚子上更是长了张人类的嘴巴，张着那张满口獠牙的大嘴咀嚼着带肉的碎骨，如同嚼豆腐般咀嚼着，时不时咧着嘴发出不明的笑声，老鼠们三三两两的啃咬着尸体上的腐肉，对于到来的雇佣兵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甚至有些吃饱点老鼠仰躺在腐肉之中，只余下胸口的嘴巴还在不停的蠕动，伸着长长的舌头，肆意的卷起尸虫吞入腹......

佣兵们行走在血色的潮湿地面，不时用火把赶走鼠群，烧死成片的的尸虫，除了呼吸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踩碎骨头的声音，无形的弥漫着气氛压抑的雇佣兵们喘不过气来；空气中阴冷的微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旁，它时而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无数人齐声吟唱的亵渎祷文，低沉而蛊惑，然若深渊里无数亡魂的低喃；时而又紧贴耳廓，化作充满恶意的低语：“看吧，你要死在这里了……你拼死赚来的钱，你的妻子正拿着它投入别人的怀抱……”浓郁的化不开的迷雾更是幻化出人们内心的最深沉的恐惧，绵延不绝，持续不断，众佣兵团哪怕持有奇物庇护，但也经不住持续不断的侵蚀，大多数佣兵神情已变得扭曲，几近崩溃......

“啊——！别过来！滚开！”一个年轻的雇佣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精神折磨，丢下武器，抱着头疯狂地向迷雾深处跑去；队友的呼喊和队长的呵斥被他抛在脑后，他的身影很快被灰雾吞噬，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短促尖叫。

不远处，几棵形态扭曲、树皮如同狰狞人脸的怪树，突然发出了类似嘲弄的“咯咯”笑声，这笑声像是会传染，很快，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各种诡异的声响，此起彼伏。

迷雾深处，隐约可见佝偻的黑影趴伏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余下的人也知道迷失的结果……

在这里，死亡是常态，而疯狂，是比死亡更快的解脱，整个迷雾里，此起彼伏的上演着死亡与疯狂的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