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牵机再现江湖

天还未亮，阮芷简请许执安到神剑山庄帮忙验尸，易则名命人将公孙召先行带回衙门看押。虽说易则名和许执安现任职于官府，是公职人员，可二人也算是出身武林，武林中的人都知道，一位是武林盟主最疼爱的外孙儿，一位是药王的关门弟子，所以武林中人见到他们二人多少都是要给面子的，神剑山庄的人见了也未做阻拦。

在灵堂外等候，易则名对阮芷简说：“柳鸣珂中的是‘牵机’，这种毒药已经有四十年没有出现过了，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四十年前。”他说话一向简洁。

他看了一眼江月，道：“江月姑娘应该听说过那件事吧？”

江月道：“四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个金剑帮，帮主是‘天南金剑’宋自衡，据说，他门下有个弟子与他的宠妾私通，二人席卷他平生积财而逃，宋自衡大怒之下，发动门下所有弟子搜那二人下落，可是结果非但没有找到那二人，宋自衡在一天夜里突然暴毙而亡，他中的毒正是‘牵机’，从那儿之后武林中已四十年没有出现过‘牵机’。”她将这些发生在四十年前的武林故事娓娓道来，竟是像在说自己身边的家常琐事似的。

江月顿了一下，又道：“至于‘牵机’这种毒药，武林传闻是一位人称‘牵机鬼婆’的女人创造的，这女人制这毒药是为了一位姓杜的负心汉，据说这杜家的公子对‘牵机鬼婆’始乱终弃，另娶他人，于是‘牵机鬼婆’就用‘牵机’灭了杜家一门六十五口人，五十年前杜家灭门是‘牵机’第一次使用，第二次使用便是四十年前‘天南金剑’宋自衡那次。”

阮芷简向易则名道：“我们家江月听说的武林传闻可多了，她说的没错吧？”

易则名道：“是这样的……”他话音刚落，许执安从灵堂出来，对易则名说道：“朱槿的死因是吞食了无色无味无状的毒药，而那一剑是在她死后有人割的。”

易则名点点头，“脸上掉了睫毛。”说着他已伸手，指尖在许执安脸颊上轻轻一刮，许执安嘴角一抿，无声的瞪他一眼，易则名一贯冰冷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

阮芷简干咳一声，易则名这才转眼对阮芷简说道：“武林中人有事不喜官府插手，神剑山庄这次没有向官府报案，想来也是不想官府参与，我和执安今日过来他们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于计较，但我们二人也不好在此多做停留。”

阮芷简笑道：“他们知道我与大人的交情，既然请了我来调查，案件进展情况我自然是不瞒大人的。”

易则名看了看阮芷简身后那树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他又看阮芷简，淡淡道：“‘牵机’四十年后又重现武林，这事可能不简单，你自己多加小心吧。我和执安暂时住在城里的县衙里，若有事你就让人来找我。”

阮芷简笑了笑，“好。”

看着易则名和许执安并肩而行，下山远去，阮芷简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道：“你说，展穆到底哪儿去了？”

武林的命案与民间的命案不同。

因为武林中人有武功在身，若是被害，从兵器、招式、武力值大概是可以推知凶手的。

就好比蓝玉棠的死，她本就是武林高手，能杀她的人本来就不多，一招就能让她毙命的，还是使剑的人，阮芷简掐指一算，武林中这些有名有姓的高手中，还真只有神剑山庄庄主展穆符合这样的条件。

再说杀人动机，蓝玉棠和展穆同出一门，算是师兄师妹，武林中曾有传闻，说年轻时蓝玉棠爱慕展穆，但因展穆与朱槿两情相悦，蓝玉棠对展穆是求而不得，所以毅然决然离开了神剑山庄，二十年间未再踏入过这伤心之地。

若是情杀，二十年沧海桑田，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二人到底还能有什么情可言呢？若是仇杀，武林中有仇报仇，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必这样偷偷摸摸见不得人。若是比武，签个生死状，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还要对死者说一句“怪只怪你学艺不精”，人们反而会去推崇“杀人凶手”。武林是一个真正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人在乎谁死，只会追捧强者。

阮芷简对江月道：“江月你把路上与我说的事再与我说一遍。”

江月道：“四十年前神剑山庄老庄主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婴，对外称是他故友之女，因故友不在了，他便收养了这个女婴，这女婴便是朱槿。当时武林中也有人猜测，朱槿是老庄主的私生女，但后来老庄主给展穆与朱槿定了亲，这才打破了私生女的传言。”

阮芷简秀眉深颦，道：“四十年前？又是四十年前！”她想了一下，又问道：“四十年前‘天南金剑’宋自衡死了之后，金剑帮如何了？”

江月道：“当夜一场大火将金剑帮烧个净光，有个别弟子逃出来了，但大多数是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江月忽然想起了一事，正色道：“小姐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四十年前武林中还有一则关于‘牵机鬼婆’的传闻。”

阮芷简看她，“哦？什么传闻？”

江月道：“说‘牵机鬼婆’原来是遥远的金凤王朝公主，那个金凤王朝虽然建立在很遥远的地方，但世代安乐富足，深山里更是有数不尽的金沙和珍宝，正是因为他们富足，所以邻国一直垂涎金凤王朝的财富，竟联合起来大军来犯，灭了金凤王朝。金凤王朝的老国王一向注重文治礼教，不推崇武力，当敌人来时他们根本无法抵抗那种强悍野蛮的侵略，但老国王还是有气节的，决定与国土共存亡，金凤王朝灭国时有侍卫将金凤王朝的小公主带到中原来，据说‘牵机鬼婆’就是那位小公主。”

阮芷简诧异道：“难道宋自衡之死也是‘牵机鬼婆’所为？宋自衡的那个宠妾难道是‘牵机鬼婆’不成？”

江月也想不通这一点，“金凤王朝灭国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五十年前发生的杜家灭门案若说是因为杜公子负心了‘牵机鬼婆’，那杜公子不过二十岁，这‘牵机鬼婆’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龄，但四十年前宋自衡那位宠妾听说芳龄不过二八，年龄对不上啊。”

阮芷简眯眼细细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走，我们去找赵天复问些情况。”

江月追上阮芷简的脚步，道：“那个赵天复好像很不喜欢我们，为什么要问他，而不是去问对我们更为和善一些的叶明庭、叶明景兄弟？”

阮芷简笑道：“叶明庭是个老狐狸，他从嘴里说出的话先得在他脑子里绕上十八个弯，叶明景就是个兄控，他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功夫是不错，但脑子是不用的。只有那个赵天复，刚愎自用，目下无尘，反而是可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有用的实话。”

江月点点头，想了想，她又道：“小姐，有件事我不明白，朱槿的死，叶明庭他们怎么会请咱们来查案呢？”

阮芷简冷笑一声，道：“一则，咱们已经到了，朱槿的死也是藏不住的事，与其惊动易则名他们官府中人，万一让官府进入神剑山庄再查出神剑山庄其它别的事，那倒还不如找我们来只调查朱槿的死。”

江月懂了，这些武林门派哪有几个是干净的，多多少少都沾了一些违法乱纪的事，平时只要他们不造反，官府也就不闻不问不惹这些武林中人，但若要仔细查起来，罪名罗列起来得有半部刑法了。

阮芷简又道：“二则，展穆现在下落不明，朱槿的死又是疑点重重，杀手很可能就是展穆。神剑山庄那三个人分为两派，明争暗斗已久，若由他们自己来查，查出真是展穆所为，他们既不想替展穆隐瞒，更不想由他们的嘴说出来真相。由我们这样的外人来查，反而更有说服力，他们这是避嫌罢了。”

江月点头道：“我是听说过，展穆与朱槿成婚二十年，至今没有生育儿女，展穆爱妻，不愿纳妾，武林中人私底下都说他是后继无人了，这神剑山庄倒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而武林中人口中所说的‘他人’正是叶明庭和赵天复这二位，这两个人野心颇大，这几年一直不停的招收门下，扩大势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之前就有人猜测，若展穆哪天死了，这两人大概是免不了要你死我活来一场生死之战的。”

阮芷简略略挑眉，“那他二人谁的实力更强一些呢？”

江月道：“目前，叶家兄弟要更强一些的。”

说着话，她们二人已回到了神剑山庄，就见叶明景领着一队弟子急匆匆出了山庄的大门，急步往山下去。

江月忙拉住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弟子，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弟子见是一位漂亮的小姑娘拉着他的胳膊，脸上一红，嘴里飞快的说道：“刚才镇上飞鸽传书来报，有人在郊外发现了一具尸体。”

江月一愣，转头看向阮芷简，阮芷简正颦眉望着云层深处，喃喃自语道：“又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