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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血玉侠客行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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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落血河:歧途启章

江南,咸淳十年,冬。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绝望的气息,一路北上,吹皱了钱塘江水,也吹透了临安府外这座小小的袁家宅邸。前院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枝头疏疏落落缀着几点猩红,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像凝固的血珠。寒风过处,几片早凋的梅瓣打着旋儿落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潮湿的泥土。

十岁的袁欣蜷缩在母亲卧房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拔步床最深的角落里。他身上裹着母亲白日里还带着暖香的锦被,此刻却冷得像铁,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门外不再是熟悉的静谧,而是另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死寂——刀锋入肉的闷响、重物倒地的钝响、压抑不住的濒死呜咽,都已被这死寂吞噬殆尽。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孩子,”母亲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莫看,莫听,莫出声。”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床沿,像一道单薄的屏障。袁欣透过母亲臂弯与床帷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门栓在剧烈抖动,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他的心口上。

“轰——咔嚓!”

门栓断裂,木屑纷飞。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灌入。几个高大的黑影堵在门口,毡帽下的面容在摇曳的火把光下模糊不清,只有手中滴淌着暗红液体的弯刀,反射着冰冷残忍的光。为首那人身形尤其剽悍,甲胄铿锵,一步踏进房内,沉重的皮靴碾过门槛,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火光一闪,照亮了他半边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同冰原上的饿狼,扫视着室内。就在他抬手挥刀指向床榻的瞬间,袁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握刀的手臂粗壮如铁,裸露的腕部上方,赫然刺着一朵墨色梅花!五片花瓣线条凌厉,花蕊处一点深红,在跳动的火光下,妖异得刺眼。

“阿娘!”袁欣的惊叫被母亲冰冷的手死死捂回喉咙深处。他只感到母亲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股滚烫粘稠的液体瞬间溅满了他半边脸颊和脖颈。那温热的触感带着生命的腥甜,烫得他灵魂都在灼烧。母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重重地压在他身上,那双曾温柔抚摸他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娘——!”无声的嘶吼在胸腔里炸开,撕裂了所有理智。袁欣的眼睛瞬间充血,视野里只剩下那朵在晃动火光下扭曲摇曳的墨梅。仇恨,一种从未有过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毒火,轰然点燃了他幼小的身躯。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母亲身下挣脱,小小的身体扑向床头暗格,手指死死抠住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父亲从不离身、刻着同样梅花纹样的青玉佩饰。他攥紧玉佩,玉石尖锐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逃!

他像一道影子,借着拔步床的遮挡和闯入者被母亲尸体短暂阻碍的间隙,扑向房间角落那扇对着后院的雕花木窗。指甲在窗棂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窗栓,寒风猛地灌入。身后传来元兵粗嘎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声。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割在脸上的刹那,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的阴影中飘落。来人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袁欣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起,旋即身体一轻,如同腾云驾雾般向后院高墙外掠去。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下方元兵气急败坏的怒骂和弓弦拉开的紧绷声。几支羽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他的鞋底钉入身后的墙壁。

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一眼,是那扇被撞开的窗户,火光映照下,那个手臂刺着墨梅的凶悍身影正探出半个身子,狼一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充满了冰冷的杀意。那朵墨梅,如同烙印,深深烫进了他的眼底,刻入了他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