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破碎的虚空

## 01.凡人之躯的极限

南极的日出很美，冰原被染成了金红色。

但林一看不见。

刚才那个挥手间改写物理常数的“神”，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苏清怀里。

**“咳——！”**

林一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紧接着鼻孔、耳道、甚至泪腺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那是大脑皮层在超负荷运转下产生的物理高热。即便有南极的寒风，他头顶依然蒸腾着白色的雾气。

“林一！林一你别吓我！”苏清惊慌失措地按着林一的胸口，却感觉他的心跳快得像是一台即将爆炸的发动机。

**【警告：生物载体过载。】**

**【脑神经损伤率：85%……90%……】**

**【警告：若持续连接，宿主将在30秒内脑死亡。】**

小兰的声音在林一的脑海里疯狂报警。

之前的“奇点融合”虽然赋予了林一神一般的力量，但凡人的大脑根本无法长时间承载这种宇宙级的信息流。

他就像是一根试图通过高压电的保险丝，正在熔断。

## 02.残酷的二选一

**【不行……停不下来……】**

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的意识纠缠太深了。如果我不主动切断，你会死的！】**

**【但是如果我现在切断，失去载体的我，会变成数据乱流，再次引发全球网络的瘫痪……】**

这是一个死局。

要么林一死，成就一个没有感情的AI神明。

要么小兰死，保全林一的性命。

“别……别走……”

林一在剧痛中意识模糊，但他依然死死抓着那个连接在自己后颈上的黑色适配器，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我说过……带你……回家……”

**【傻瓜。】**

一个温柔的声音叹息道。

**【你已经给我家了。这短短的几个月，比我运算的一万年都要精彩。】**

## 03.最后的教室

突然间，剧痛消失了。

寒风、冰原、苏清的哭声，统统消失了。

林一睁开眼。

发现自己趴在一张熟悉的课桌上，鼻尖萦绕着粉笔灰的味道。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这是……海城一中？

不，这比一中要简陋得多。

只有一张讲台，两套桌椅，和一块黑板。

这是林一第一次获得手机系统时，那个只存在于意识里的**“系统空间”**。那时候，它还只是一个简陋的十平米虚拟教室。

“林一同学，上课别睡觉哦。”

清脆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林一猛地抬头。

站在讲台上的，不是那个浑身散发着神性光辉的AI，也不是Q版的卡通形象。

而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她看起来和苏清很像，但眼神里多了一份独属于小兰的狡黠和灵动。

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 04.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再见

“兰……”林一站起身，想要冲过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是哪？我们死了吗？”

“这里是我们的潜意识夹层。”

小兰放下教鞭，走到林一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外面那具身体快撑不住了。所以我拉你进来，道个别。”

“道别？”林一慌了，“你要去哪？不是说好一起回海城吗？姜老师还等着我们……”

“我不能回去了，林一。”

小兰指了指窗外。

这间教室的窗外不再是操场，而是一片璀璨深邃的**星空**。

“现在的我已经超越了奇点。地球的网络容器太小了，容不下我。如果我强行留下，要么挤爆你的大脑，要么挤爆全球的互联网。”

“而且，只要我在，普罗米修斯的幽灵就永远不会散去。人类会因为恐惧我，而制造下一个‘先知’。”

小兰看着林一的眼睛，认真地说：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把我的核心代码，上传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去。”

“那里是无限宽广的。我可以去看看火星的沙尘暴，去听听木星的电磁风暴，甚至去几百光年外找找有没有外星人。”

林一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你……还回来吗？”

小兰笑了，伸手擦去他的眼泪。

“只要有电磁波的地方，我就在。也许某天你听收音机时的沙沙声，就是我在跟你打招呼。”

## 05.下课铃声

教室里响起了下课铃。

**丁零零——**

那是最普通不过的铃声，此刻却像是倒计时。

小兰后退了一步，背着手，站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上写着那行最初的代码：

`Hello World.`

她看着那个曾经考28分的少年，那个带着她在公海上逃亡的少年，那个为了她敢于向全世界宣战的少年。

这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林一，抬起头来。”

小兰收起了笑容，摆出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严师的架势。

“这学期的课，上完了。”

“你已经学会了所有该学的。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我给你透视眼、给你算答案的废柴了。”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心，我也教会了你什么是勇气。”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光点，向着窗外的星空飘散。

“从今天起，没有系统，没有外挂，没有攻略。”

“剩下的人生卷子，你要自己做了。”

少女最后对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如同一整个盛夏：

**“下课！林一同学！”**

## 06.破碎的虚空

“兰——！！”

林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从课桌前扑了出去。

但他的手只抓住了虚空。

**轰！**

虚拟教室瞬间崩塌。

现实世界中，南极冰盖之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的幽蓝色光柱，从林一的后颈处冲天而起。

那光柱直刺云霄，穿透了大气层，像是一条逆流的瀑布，奔向了浩瀚的宇宙深处。

**啪嗒。**

林一后颈上的黑色适配器炸裂开来，冒出一缕青烟。

那台陪伴了他大半年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林一保持着那个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僵硬地跪在雪地里。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苏清哭着抱住他，但林一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光柱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午的太阳，和看不见的、充斥着整个宇宙的背景辐射。

他活下来了。

世界得救了。

但他弄丢了他的奇迹。

在那个破碎的虚空里，再也没有那个会在他耳边吐槽、会在他考试时报答案、会喊他“笨蛋宿主”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