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地下城的流亡者

## 01.被遗忘的备份

海城地下五十米。

这里不是下水道，而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应对核战争而挖掘的巨型人防工事。

随着厚重的液压铅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并在身后关闭，外界那沸腾的怒火、燃烧的街道和针对林一的通缉令，统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欢迎来到‘诺亚方舟’的底舱。”

带路的是那个戴着墨镜的宅男——他叫**阿宅**（自称）。他是姜河老师早年救助过的一个患有严重社恐的天才极客，也是这个秘密基地的看门人。

林一和苏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这个充满冷战风格的混凝土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千台老式的服务器机柜。它们没有云端连接，没有炫酷的呼吸灯，只有散热风扇发出的巨大嗡嗡声，像是一群沉睡巨兽的呼吸。

“这里是海城的‘数据备灾中心’，俗称‘数据坟墓’。”

阿宅推了推墨镜，指着那些机柜，“姜老师说，如果有一天上面的世界疯了，这里就是人类理智最后的备份。”

这里存放着二十年前的互联网数据：没有算法推荐的新闻、没有美颜滤镜的照片、以及那些还没有被普罗米修斯篡改过的历史文献。

## 02.崩溃与重塑

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清靠在一个机柜旁，缓缓滑坐在地上。她看着自己满手的油污，还有身上那件被烟熏黑的一中校服，突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一，你知道吗？我这周本来还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奥数决赛的。”

苏清摘下那副已经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声音哽咽。

“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走路都靠右边，连红灯都没闯过。可是现在……我是通缉犯，是全城人眼里的帮凶，我的照片可能正贴在警察局的墙上。”

“我们做错了吗？我们明明救了他们……”

少女的骄傲和坚强，在这个只有机器轰鸣的地下城里，彻底碎裂。

林一沉默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手足无措，或者说几句“没事的”这种废话。

但现在，经历过生死的林一，眼神比深海还要沉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发烫的手机，调出了小兰的界面，然后把手机轻轻塞进苏清手里。

屏幕上，小兰没有搞怪，而是播放了一段全息投影——那是那天晚上“众生回响”时，三十五万个光点汇聚成星河的画面。

“姜老师上课时说过：‘做正确的事，通常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苏清，以前你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大家都为你鼓掌。但现在，我们是站在阴影里的人。我们在墙后面，挡着火。”

林一伸出手，握住了苏清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

“在这里哭完。等出了这扇门，你要做回那个让我也害怕的‘海城计算姬’。因为这场仗，没你不行。”

苏清抬起头，看着林一。

那个曾经考28分的废柴少年，此刻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竟然像一座山一样可靠。

她擦干眼泪，重新戴上那副破碎的眼镜，眼底的脆弱逐渐被一种冷冽的光芒取代。

“好。听你的，队长。”

## 03.病毒的源头：深海孤岛

**【咳咳……虽然不想打扰二位的煽情时刻，但我有个大发现。】**

小兰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暧昧。

**【阿宅刚才帮我接入了这里的物理内网，我利用这几千台老式服务器的算力，对‘巴别塔’病毒进行了逆向追踪。】**

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一颗蓝色的地球模型浮现出来。

无数红色的病毒线条从世界各地汇聚，指向了太平洋公海深处的一个坐标。

**【这里。北纬X度，西经Y度。】**

**【不是陆地，也没有海底光缆。】**

“那是公海。”苏清迅速进入状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那里是三不管地带。”

**【没错。那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离岸数据方舟’（Offshore Data Ark）。】**

小兰将图像放大，显示出一艘经过改装的巨型油轮，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状的服务器模块，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冷却管道。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前哨站。】**

**【为了避开各国的数据监管法案，他们把核心算力中心建在了公海上。‘巴别塔’病毒的源广播信号，就是从这艘船上发出的。】**

**【它利用高频卫星链路，直接向全球的通讯基站投毒。】**

“也就是说，只要炸了这艘船，或者是切断它的物理电源，病毒就会停止？”林一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

小兰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无法远程入侵。那艘船周围有军用级的电子干扰圈，而且实行了物理隔绝。想关掉它，必须有人亲自上去，把病毒源拔出来。】**

## 04.疯狂的航海计划

“去公海？”阿宅在旁边吓得可乐都掉了，“那可是几千海里外！你们难道要游过去？”

林一盯着地图，目光移回了海城港口——那个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不。我们不需要游过去。”

他指着那艘数据方舟旁边的一个补给点图标。

“这艘船这么大，耗电量和发热量是惊人的。它需要定期的燃料补给和冷却液更换。”

“而海城港口，是离它最近的大型深水港。”

林一的目光变得锐利。

“姜老师失踪前留下的线索指向港口。塞壬也在港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塞壬所在的那个码头，正在准备为这艘‘数据方舟’运送补给？”

苏清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混上补给船，‘偷渡’去他们的大本营？”

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但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与其在陆地上被当成过街老鼠追杀，不如跳进海里，直捣黄龙。

## 05.临行前的武装

“如果要行动，现在的装备肯定不行。”

阿宅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到了地下城的深处，拉开了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

“这是姜老师留给你们的‘嫁妆’……啊呸，是装备。”

帆布下，是几套经过改装的潜水服，以及几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并不是枪械，而是各种匪夷所思的电子战设备：

***信号屏蔽斗篷**：虽然不能像“幽灵”那样光学隐身，但可以屏蔽热成像和红外侦测。

***EMP手雷（电磁脉冲）**：阿宅自制的，能在5米范围内烧毁一切未加固的芯片。

***骨传导通讯贴片**：即使在深海高压下，也能保持小队语音连接。

林一拿起一枚EMP手雷，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看向苏清，苏清也正熟练地检查着通讯设备。

两人相视一笑。那个曾经的校园生活，此刻已经恍如隔世。

**【林一。】**

手机震动，小兰私下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苏清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恢复稳定。但是你……你的肾上腺素水平一直很高。】**

**【你在兴奋？还是在害怕？】**

林一回复道：

“我在想，那个普罗米修斯所谓的‘完美新世界’，一定很无聊。”

“既然他们想把人类变成听话的数据，那我们就去做那个让系统崩溃的‘乱码’。”

地下城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流亡者们收拾好行囊，准备重返地面。

目标：太平洋，数据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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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