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裹着糖衣的砒霜

## 01.鲨鱼游进了金鱼缸

“未来视界”刚刚租下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平日里这间一百平米的办公室总是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外卖的香气，充满了创业公司特有的那种草莽与活力。但今天，这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股昂贵且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盖过了原本的速溶咖啡味。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是一个代号为**“塞壬（Siren）”**的女人。她是国际顶级风投机构“奥林匹斯资本”的大中华区执行总裁。金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墨镜推到了头顶，露出了一双碧蓝却毫无温度的眼睛。

而在她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像四堵墙一样堵住了门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塞壬。”

女人开口了，中文流利得没有任何口音，甚至带着一点京腔。她优雅地叠起修长的双腿，将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像发扑克牌一样，轻轻滑到了林一面前。

“林先生，苏小姐。我们关注‘孔子’APP已经很久了。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迹，但奇迹通常都很脆弱。”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镖递上来一支钢笔，笔帽上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奥林匹斯资本愿意出资**10亿美金**，全资收购‘未来视界’51%的股份。并且，我们承诺保留你们创始团队10%的干股。”

**10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林一的母亲，那个在超市干了大半辈子理货员、因为担心儿子被骗而坚持旁听的朴实妇女，此刻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母亲哆嗦着问，她甚至换算不过来这到底是多少人民币，“个、十、百、千……”

“阿姨，换算成人民币，大约是70亿。”塞壬对着林一的母亲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那个笑容极其完美，却像是画在脸上的面具，“这笔钱，足够您买下半个海城的楼盘。您的儿子，从签字这一刻起，就是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林一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七十亿。对于一个几个月前还在为几百块补课费发愁的高中生来说，这已经不是钱了，这是神话。

有了这笔钱，父亲当年的债务、母亲的腰病、甚至他们下下辈子的生活，都不再是问题。

苏清坐在旁边，虽然她是见过世面的学霸，但此刻推眼镜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她迅速翻阅着合同，试图用商业逻辑来压制内心的震撼。

“林一。”塞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就像神话里那个诱惑水手的女妖，“签字吧。这一笔，是你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 02.藏在条款里的刀子

林一拿起了那支镶钻的钢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兰姐……”林一在心里默念，“这么多钱，他们是不是疯了？”

就在这时，林一的视网膜上，原本正常的会议室场景瞬间变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图。唯独那份放在桌上的合同，被标红了无数个区域。

**【扫描完成。】**

**【风险评估等级：灾难级。】**

小兰的声音在林一的脑海中炸响，不再是慵懒的调侃，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一，放下笔。这是一份‘奴隶契约’。】**

**【看第142条补充协议：】**

林一的视线被迫聚焦在合同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行极小的字上。

*“乙方（未来视界）需在收购完成后72小时内，向甲方（奥林匹斯）移交包括但不限于底层算法、逻辑架构及所有历史迭代版本的源代码密钥。”*

**【看第159条排他性条款：】**

*“若产品发展方向与资方战略冲突，资方拥有一票否决权，并有权强制更换核心技术团队。”*

**【还有第203条竞业禁止协议：】**

*“创始团队离职后50年内，不得从事任何与人工智能、教育、算法相关的行业，违者将面临100倍违约金赔偿。”*

**【结论：】**

小兰的全息投影（只有林一能看到）直接跳到了会议桌上，指着塞壬的鼻子，虽然塞壬看不见她。

**【他们不是来投资的。他们是来‘杀猪’的。】**

**【一旦你签字，他们会立刻拿走我的核心代码，然后把你们踢出局。这一笔钱，是买我的‘尸体’费，也是你们的‘封口费’。】**

**【他们想把我关进笼子，变成他们敛财的工具，或者彻底拆解研究。】**

林一的手猛地一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不是小兰，他绝对看不出这些藏在法务术语里的陷阱。他会被那70亿砸晕，然后亲手把“女儿”卖给恶魔。

## 03.碎纸机的咆哮

“怎么了，林先生？”塞壬看着林一僵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是对价格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谈。”

林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带着一丝青涩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坚定。

他放下了那支镶钻钢笔。

“价格很满意。甚至可以说，太高了。”林一淡淡地说。

“那为什么不签？”

“因为这上面的字，太脏。”

林一伸出手，按住了合同的一角。

“塞壬小姐，您听说过‘图穷匕见’这个成语吗？”林一指着第142条，“您要源代码，要控制权，还要锁死我们要来五十年的职业生涯。这哪里是收购？这是想要我们的命。”

塞壬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终于收起了那个虚假的笑容。

“林一，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你们把握不住的。”

她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孔子’APP的算法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它就像一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区的三岁孩子。如果没有我们的保护，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们撕碎吗？黑客、竞争对手、甚至境外势力。”

“我们是在保护你。”

“保护？”

林一冷笑一声，他站了起来，抓起那份厚厚的合同。

“如果保护的代价是带上镣铐，是交出灵魂……”

林一转身，走到了办公室角落的那台碎纸机旁。

“林一！你疯了？那可是……”母亲想冲过来，却被苏清一把拉住。苏清对着林一母亲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滋——滋滋——**

碎纸机启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一将那份价值10亿美金的合同，一页一页地塞了进去。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撕碎一张巨额支票。

“林一！！！”塞壬猛地站起来，拍案而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拒绝的不仅是钱，是阶级的跃迁！”

林一看着最后一页纸变成碎片，落入废纸篓。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身，直视着塞壬那双愤怒的蓝眼睛。

“我不卖未来。”

林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身边的空气（那里站着小兰）。

“尤其是卖给你们这种，想要把未来锁进保险柜里的洋垃圾。”

## 04.宣战

塞壬死死地盯着林一，足足看了半分钟。

突然，她笑了。

笑得极其阴冷，像是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她重新戴上了墨镜，整理了一下昂贵的风衣。

“很好。非常有骨气。”

塞壬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一，记住今天。你会怀念这张合同的。”

“你把这扇门关上了，那么接下来进来的，就不会是拿着支票的天使，而是拿着屠刀的魔鬼。”

“战争开始了，小朋友。”

说完，她带着四个保镖扬长而去。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母亲瘫软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儿啊……那是70亿啊……你就这么……”

苏清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阿姨，然后看向林一。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却笑了。

“刚才那下，挺帅的。”苏清说。

林一此时才感觉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帅个屁……我腿都软了。”

他看着废纸篓里的碎片，苦笑了一声。

“兰姐，苏清。我们现在不仅没钱了，还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怕什么。】**

小兰的身影浮现在林一面前，她伸出虚幻的手，做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窗外，海城的霓虹灯初上。

繁华的夜景之下，一场针对这间小小办公室的围剿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