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活了，但是没完全活
“……你真的死了？”
“我骗你干什么，”苏新月说，“你这么弱，有骗你的功夫我不如直接杀你灭口——开玩笑的，我很少杀人啦，至少不杀你。”
周有光往后缩了缩，毯子枕头抓得更紧了。
“别怕嘛，”苏新月摊了摊手，秀禾装袖子滑下去，遮住那一排排的缝线，“我想通了一点生前的事情，所以现在我还得跟着你。”
“……你还是要杀我！”周有光产生了哭出来的冲动，“算我求你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我们之前是认识，但我跟你生前无冤无仇，你死后我也没打扰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我说了不杀你，还这么大反应……”苏新月摇头叹了口气，笑了笑，“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什、什么……”
苏新月朝他再走近一步，袖口垂下，手指缩回，空空荡荡。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苏新月微笑，“而且你身上死气沉沉，我看你一没有开天眼，二没有什么传承，像你这种普通人，除非死期将至……”
他把一只手放在周有光的肩膀上，小小一个动作，人类心惊肉跳。
因为那些黑色的指甲正缓缓点着他的肩胛骨，距离上一次周有光死亡时被捅穿的地方也就几厘米。
“否则绝无可能看到我这样的存在。”
周有光正要反驳，眼前一花。
白色的细小文字排列组合，像崭新的报幕。
“警告！检测到死亡威胁，求生游戏轮回任务二开启！”
“任务二：逆转渝蜀献祭大阵，活下去！”
“检测到该任务难度极高，任务分阶段时限……”
“任务阶段甲倒计时：四小时。”
周有光原本想好的说辞，再度被他咽了下去。
“……”他看着苏新月，对方的长发和指甲，大红色的秀禾服，黑红色滴落的液体。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死期将至的？”
苏新月笑眯眯，答非所问：“你同意了？”
“我还没想好，但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周有光斟酌着开口，“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你的理由和原因……就算我不能拒绝，明白得更多也会让我稍微安心一点。”
“不过，还有句老话叫好奇心害死猫。”苏新月依旧笑眯眯。
“我反正死期将至了，早死晚死都得死，有个明白死也不至于当个冤死鬼。”
周有光下意识开口，然后想起眼前大红衣装的苏新月，闭嘴了。
“……那个我不是说你……”
苏新月摆摆手，笑容没消失没错位，但白眼珠和乱头发凑在一起，还是很惊悚：“我不介意，不过，你的适应力比我想象得更好啊。”
“……谢谢夸奖。”
“不客气，”苏新月收回手，拇指抵着剩下的四根手指，“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学过一点，现在又已经死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死人能感受到将死之人的气息，也很正常。”
周有光心说那确实，我都在你手上死了两次了，虽然也没死透。而苏新月这两句话实际并没有明确的指向，甚至可能隐瞒了一些东西。
考虑到他和苏新月现在真切属于两个世界，周有光也不意外，就是有点微妙的沮丧。
“而我要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苏新月道，“我现在只有这颗脑袋是自己的，我的身体被斩开分尸，一块块的，散落在天南海北。”
前面死了几次，现在陡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周有光也不怎么惊讶了，只是试探问：“你希望……找回你的尸……身体们？”
“对啊，”苏新月说，“找回来也算是报仇，其次好歹得有个全尸。不过那些尸块彼此都隔得挺远，是长线作战，我一个人不够，你要帮我。”
“你这……经历好像还蛮坎坷的。”
“家门不幸嘛，”苏新月三言两语带过这个话题，重新坐下来，托腮看周有光。
这个姿势如果是高中时期的苏新月来做，会很赏心悦目，但由此刻的苏新月摆出来，周有光只能想到观察兔子的狮子。
“这些事现在只是提一下我就感觉头疼了，不太行。”
他摇摇头，伸手往怀里掏一把，周有光看见了自己之前剪下来的那张相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苏新月收了起来。
虽然还沾着污血，但苏新月不以为意，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同时念念有词：“苏新月，苏新月……”
“你在做什么？”
苏新月扭头看了一眼周有光：“强化自我的存在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跟你说话聊天？”
“我之前那个样子，确实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不过幸好有你在。”
“镜子是招魂阵法常用的东西，你用镜子来照我，又呼唤我的真名，甚至找到了我的照片，”苏新月手指摩挲相纸，“三管齐下，当然还有别的原因……本来浑浑噩噩的我，回来啦！”
“……”周有光有气无力地叫好，“真不错啊。”
虽然那就是他胡乱想出来的办法，但真的奏效之后，为什么心情如此复杂呢。
苏新月不跟他一般见识，乐滋滋看着照片道：“哎，我穿裙子真好看。”
“你高中的时候，除了名字，其他都是假的吗。”周有光顺口道。
苏新月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吧，不过头发是真的，身高……用了缩骨术，不然一米八几对穿女装来说还是不太方便。”
“……你不用把身高一米八每时每刻挂在嘴上。”
“这怎么成，”苏新月道，“我还打算等把身体拼回来之后，把身高刻进墓志铭呢！一米八六诶！”
“……”最后一块对白月光的残存挂怀，在这句话里，轰然坍塌。
周有光搓了搓脸，视野右上方，白色的数字无声减少。
“倒计时：03:53:56”。
“你说我死期将至，又需要我帮忙，”周有光开口，“那么，你打算怎么救我？至少让我活着对你产生一些价值？”
“救你？”苏新月歪头，几束黑发垂下，遮住他的白眼睛，“我也只能看出你死期将至，具体会怎么死，倒是看不太出来……”
他像是遗憾一样摇头晃脑，但毫不紧张：“总之先跟着你，见机行事吧。不过，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干什么……
公交车撞击博物馆门口的画面，在周有光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打算，”他掏出手机，滑动解锁，进入微信，“先请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