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能这么轻率地去世
本来周有光一个人的话，这个点都已经到博物馆了。
但中途苏新月几次要求下地铁查看，于是也就额外花了一些时间。
“有什么发现吗？”
周有光熟练地开口发问。
“我以为能有发现，”出乎周有光的意料，苏新月摇摇头，“结果居然这么干净，不正常……毕竟按照你现在身上这个死气的浓度，只要在几个关键的路上安置一点东西，就能直接把你从魂魄到身体都……”
周有光闭眼：“停停停，不用在这里体现你的专业素养。”
苏新月也跟着闭眼，惨白的眼睛被遮住，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鼻尖动了动：“有恐惧的味道，你又害怕了？高中那阵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啊。”
高中那阵也没看出来你死了之后这么放飞啊，整个人画风都不对了。
周有光生硬地转移话题：“过马路就是渝蜀市博物馆，考虑到我已经请假了，从正门进去不太方便。”
他跟苏新月站在红绿灯下方，对面的渝蜀市博物馆每日早晨九点开馆，即使今天还是工作日，也已经有不少游客在门口准备刷身份证进场。
苏新月看了一眼，轻轻笑：“人气还挺高。”
“毕竟渝蜀市博物馆也算是国内一级博物馆，虽然进名单的时间不算很长，”周有光说到这个就有一点来劲，涉及自己的专业，他还能稍微卖弄一点，“我之前最忙的时候，光在门口守着核验身份证，就差点累出腱鞘炎。”
苏新月看了他一眼：“那你那个月拿了多少工资？”
“……学校对接的实习，没工资，每个月有交通补贴，偶尔有展览需要去讲解的话能拿几百块津贴。”
于是苏新月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转口说：“我的意思是，既然来来往往这么多年轻人，这座博物馆周围的阳气很旺盛。”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周有光挠了一下耳朵，“所以按照常理，博物馆周围一般反而比较安全？”
读书读了十几年，从小学开始，学校里就流传过类似的校园传说，某某教学楼是修在坟山上的啦、某某卫生间里有死人啦……
大学的时候，类似的话题升级，学校论坛里有人振振有词，宣称当年学校规划的时候为了图便宜专门选了一座坟山，又在下面跟帖发了一些黑白照片，说这就是当初综合楼的位置。
和主楼刻意营造的气氛相反，下面的跟帖都挺平静的。
“洒洒水啦，反正大学生年轻力壮血气旺盛也压得住。”
“我也想在市中心读书啊，但是市中心的地价，哭了。”
“笑死，真要是市中心校区，明年你的学费就多一个零。”
大家都上网冲浪数年，什么没见过，同类的传说已经不新鲜了。
“可以这么说，”人行道上绿灯亮了，苏新月率先往前飘去，周有光赶紧跟上，“不过要是我来，呵呵。”
“苏哥，冷静。”
周围的路人毫无知觉地踩过苏新月造成的血痕，说话声和笑声热热闹闹。
周有光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戴在脸上：“门口那个刷身份证的机器一人一证通行，但对苏哥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苏新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自己进去？”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苏新月笑眯眯，“勾起了我的心理阴影，万一我一下子没把控住大开杀戒，那就不好了。”
“……”周有光说，“得，我记着了，那我带路，苏哥你想从哪个展开始逛？”
这家伙的雷点还真是出其不意，周有光根本没想到，随便说句话也能惹得苏新月不高兴。
周有光看了一眼倒计时，掏手机瞅了一眼时间，再博物馆大门口。
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五。
博物馆门口那根装饰柱现在还好端端地立着，表面浮凸几个馆藏瓷器的纹路，旁边不少人靠着那根柱子拍照打卡，就跟逛渝蜀市最有名的商业街一定跟楼上的熊猫合影一样。
——第一次回档的时候，他死在十点半。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那辆致命的公交车就会穿越人山人海来撞门。
他之所以想让苏新月一个人去博物馆，除了怕被认出来——刚找借口请完假就跑到现场去晃，也太嚣张了点——还有一点，就是担心自己会再度死在博物馆门口。
即使眼前这个倒计时说明那些回档不是错觉，但是复活之后，周有光依旧发现，总有些事情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第一次被车撞死之后，他复活，门口的苏新月破门而入再度杀死了自己。
第二次复活，周有光主动逃跑，但苏新月依旧挂在了他身后，把他杀了。
第三次从死亡里仰卧起坐，周有光在复活前的走马灯里回想起了有关苏新月的记忆，终于得到了一点误打误撞的灵感，这才叫醒了苏新月的神智，催命的倒计时也出现了新的。
——每一次死亡的具体时间，都不一样。每一次复活之后，苏新月出现的地方，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最重要的是，那辆公交车撞过来之前，没有回档的、日常已经发生过的时间里，也并不存在苏新月这个死人。
周有光不愿意去想，下一次复活后，他身边还会多出什么。
或者说，还可能引发什么新的死机。
倒计时之前变幻出的那些白色文字里有提到，所谓的求生游戏轮回任务，是不对等游戏……不管是回档会产生的变动，还是可能造成的损失，一概没有提到。
周有光认为自己最好还是再等一等……至少，不能这么轻率地去死。
“我对博物馆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苏新月的手指又搭上了下巴，“你给我介绍一下最新的展览？”
“要多新？”
“最好是一个月之内，”苏新月盯着他的眼睛，“再早的话，意义不太大。”
“我想想……”
这个早晨发生的事情，可能比周有光之前循规蹈矩的生活压缩一个月的容量更多。一时间他脑子里还有点乱，但顶着苏新月的注视，再乱的脑子也能强制清醒下来。
“一个月之内发布的展览，只有一个，”周有光若有所悟，往博物馆的大门之内看去，“一楼的渝蜀传统傩戏特展……”
循着他的目光，苏新月看见了一块巨大的展板，甚至不需要走进博物馆门口，就能看见展板上五色面具的图画，以及行云流水一样的行书字体。
“四时之舞，祈祷祝福——渝蜀市传统傩戏特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