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使命必达
戴着口罩刷身份证,周有光有点做贼心虚,好在今天安检口的保安是不太熟那个,很容易就过了,不至于出现“咦小周你不是请假了吗”之类的质问。
虽然自己的姓名这次会被入库归档,但正常情况下每天博物馆来来去去几大千人,碰到什么特别的展览,人流量轻轻松松上万,谁那么闲得慌一个一个对着姓名查看啊?
他也没打算刷其他人的身份证,怪损的。自己倒霉也就算了,别把其他人扯进来。
苏新月没工夫管他内心的辗转反侧,直接走到那块展板旁边,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展板上留下几个黑红的掌印。
“这块展板挺干净的,有一点阴沉的气息,不过跟古董文物靠这么近也难怪。”
“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啊,让你这个阿宅在屋子里待着不出门,十天半个月你脸上也会有点阴暗,”苏新月往展板后的展厅走去,背对跟周有光勾勾手,“人都这样,何况东西。”
周有光看着那个吆喝小狗一样的手势,还是跟了上去:“你觉得什么地方有可能被做手脚?”
展板之后,首先就是一个方形玻璃柜,里面靠墙的地方挂着两件傩戏衣装,前面是一架傩戏的木刻面具,红黑黄绿,各种表情颜色都有。
两个小姑娘正围着玻璃柜拍照,周有光想了想,顺手从苏新月旁边挤过去,避免了后者身上的血落到玻璃柜上。
“说不好,不过别急,”苏新月道,“在这种要人命也是一件有点技术含量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功夫都不花就被看出来。”
“……”
“倒计时:02:05:07”。
玻璃柜后,两面墙都是那种贴墙设置的文物玻璃柜。最多的还是傩戏面具,其次是各种锣鼓、钵、皮面各色的小鼓,甚至还有刀。
“这是傩戏的乐器,”周有光见苏新月凑了过去,职业病发,立刻开口解释,“你手边那个,刀柄像一个环形,上面挂了小铁环的刀,叫做师刀,也是傩戏里会用到的乐器。”
“那这个呢?”苏新月又指了指一根牛角。
“就……普通的水牛角而已,打了孔,可以吹,也可以当打击乐器。”
“你还挺好用,连讲解器都不用租了。”苏新月看着心情不错,又转头去看另一面墙。
周有光生怕他忘了:“苏哥,别忘了正经事啊。”
“忘不了,相信我。”苏新月背对他比出一个ok的手势,“有我在,什么东西能伤到你?”
……比如一辆公交车?
周有光没吭声,跟上去,当真尽职尽责给苏新月解释这是什么朝代的傩戏衣服,这是什么剧目的傩戏面具,这是什么固定出场的神像……
说着说着,周有光有一种在上班的错觉,不确定,再看看。
苏新月笑眯眯一路听,听着听着,等到转向最后一个玻璃柜了,才开口:“你是不是得注意一下?”
周有光没反应过来,苏新月指了指周围。
“你解说的时候声音可不小,咯,周围全是人。”
他转身,看见身后不知不觉间围上来的游客观众,赶紧把口罩又往上拉了几分。
“小伙子,怎么不继续说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前一步,看着周有光,目光像是催促,“你这个解说,可比讲解器生动多了,估计博物馆的正经讲解员也就你这个水平。”
那确实就这个水平……周有光打了个哈哈,说:“也没有,我就自言自语背着玩的。”
周围的人其实不太多,也就七八个,但都围在同一个展柜前,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我想起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周有光跟老人说,“老人家,喜欢这个展览的话,下周会有专家来做更详细更专业的解说,到时候可以再来。”
“真的吗?哪个单位的?”老人追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在官网上看的,您可以问问那边的工作人员?”周有光指了指门口的志愿者,“祸水”东引。
随着围过来的人们渐渐散开,周有光赶紧溜了。
渝蜀市博物馆一楼空间其实不算太大,批给傩戏展览的地方大小有限,苏新月先前左右看了一圈,也就完了。
连着傩戏展览的是一个书画展厅,客观来说没有那种全国知名的大家,又是工作日上午,冷冷清清。
周有光走进去,才松了口气。
苏新月叹了口气:“还是这么胆小。”
“我不太喜欢那种场面,”周有光耸耸肩,“这个厅应该更干净吧?”
苏新月偏头,瞥了一眼墙上的一副牡丹图:“确实,这几张字画,我甚至能感应到作者还活着……本地的字画协会捐给市博物馆,也还正常。”
周有光看着苏新月,突然想到。
——既然已经从门口进到展厅里了,甚至还算是隔了几面墙的空间内部。
那公交车……就算撞进来,应该也撞不到自己身上了?
他正想着,耳畔传来一道鲜亮爽脆的“噼啪”声。
周有光眼前一暗,展厅的光熄灭了。
苏新月道:“啊,展厅的灯爆掉了。”
书画展厅的灯光和湿度常年保持恒定,陡然一暗,周有光下意识看向门口,却发现门口通道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应急灯在闪烁两番后也跟着爆掉,门口的“安全出入”夜光荧荧发绿,看得让人心生不安。
“噼啪”“噼啪”炸裂的声音响彻不绝,外面的游客群里响起了一阵阵惊讶的呼声。
周有光眨了眨眼,苏新月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真像两轮纹理发红的白月亮。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才起了个头,肩膀一痛。
苏新月一把扯住他的肩膀,往门口冲去,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仿佛一阵腥气四溢的红色阴风,周有光只觉得脸上身上都传来了疼痛感——苏新月的头发刮过了他的脸,秀禾装的布料也朝着他身上打去了。
“很显然,”即便动作迅疾,但苏新月的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不紧不慢,“有东西来了。”
一口气穿过了两个展厅以及连接的走廊,苏新月这才把周有光放了下来。
刚落地,周有光就“嘶”了一声,他摸着脸上被苏新月头发切出来的小口子,不敢太大声喊痛:“那是……”
“不好说,但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苏新月道,“蛮会藏,要是它没出手,我也注意不到。”
“……”周有光活动了一下胳膊,还想说什么,瞳孔猛然缩小。
——从书画展厅和傩戏展厅出来,他现在已经重新站在了博物馆门口。
身边不到半米,就是门口那根装饰柱!
“你怎么了?”苏新月凑到他跟前,伸手在周有光眼前晃晃,“说话呀,怎么呆若木鸡的,不会这就疼傻了吧?”
周有光看着博物馆门口的阶梯,连着的人行道。
看着人行道前的公路。
公路上的路灯杆,红绿灯,监控探头。
一辆眼熟的公交车,从路口疾驰而来。
只不过,红绿灯上还是红灯,周围的大小车辆也纷纷让开。
有人从出租车窗探出头骂起来:“他妈卖麻批,开那么球快格老子滴赶着去投胎哟!”
有人为了避让公交车,在人行横道上摔得滚倒,书包里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有人掏出手机报警,但警车要赶来,也需要时间。
——那辆公交车的时速,已经远远超过了市区规定的每小时30千米,快得让周有光想起了高速公路上,那些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轿车。
“倒计时:01:41:02”。
转瞬间,他只来得及闪过这几个想法,看见这几眼破碎的画面。
那辆公交车、已经撞到了路杆,冲向了博物馆。
“呀——”
游客们的尖叫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