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何为魔？
为此，他将自己弟子的每一步，都规划的非常仔细。
有时，王道一甚至希望，弟子未来的岁月中，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感悟，即使是结婚生子，也是在他的安排下完成的。
什么年纪，修行该走到哪一步，怎样去认识喜欢的人，怎样去结交朋友，这些，他都想一一安排。
正是有了这种扭曲变态的心绪，他的感情，也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变得越来越舍不得自己的弟子，最终也和他一样，走同样的路。
去走为天下苍生而努力的路，去走杀身成仁的路，去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路。
这种种成为正义的伙伴，背负救世主之名的路，正是王道一曾经所走过的路。
因此，他深刻的清楚，这条路到底有多么难走，这一路上的风景是多么的凄凉，晚年又是何等的孤寂。
所以，王道一不想自己的弟子，也如自己一般。
为此，他甚至在混沌航行之后的后几年时间内，越来越后悔教弟子神门法，渡弟子步入修行路。
十年前，救下李乘风的那一刻，他为了师门相承，为了薪火相传，他收下了对方做弟子，并算计了还是稚子的弟子。
在李乘风三观还没彻底形成之前，王道一带着他看尽人世间的种种人伦惨事，生灵涂炭之景。
带他到宇宙深海，让他亲眼看着一个个宇宙的生灵因黑祸而灭绝的过程。
王道一心里非常的清楚，这些行为说的好听，是为了培养弟子的仁义之心，是为了让他有能够为天下苍生而牺牲己身的意志。
是为了最终向他这个师父拔剑！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其实就是一种洗脑。
是一种别样的度化！
王道一深深的明白，他这种行为，与那种披着以救世主之名，而行私计的魔，别无二致！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将近千万年时间，没有体会到亲情的他，却开始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惭愧，进而动摇了。
王道一以前从未想过，在未来的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不想再背负救世主之名后。
可却在亲手引导自己的弟子，一步一步去继承这救世主之名。
明明在十万年前，他身心疲惫的躺进青铜棺时，心里就想着他这天枢一脉，这所谓的救世一脉，传到他这一代，便就此终结，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千万年的习惯，过往的种种遗憾，却推动着他在见到李乘风后，不论是神魂化身，还是本体，都选择了收徒。
进而一步一步引导着李乘风成为他的形状，变成他的样子。
成为一名救世主，一名正义的伙伴。
而随着相处的这段时间内，李乘风对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至孝行为，王道一十万年前的那个想法便再次浮现在了他心中。
他开始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活成自己曾经想要活成的样子。
一生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健健康康，永远的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有着南山二亩良田，晨星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随四季花开花落而伴，潮涨潮落而活。
和自己相互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娶妻生子，然后一起共白头。
老的时候，能够含饴弄孙，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就这样，无病无灾的，过完其平凡平淡的一生。
这是令王道一可望而不可及的一生，对于他来说，这种日子是他向往的最美好生活。
但同时，王道一也明白，他的这种想法，是不应该有的。
不管是前者希望弟子走向破道成帝的路，还是后者想让弟子平凡快乐的过完一生。
这两个想法其实都是一种自私到极致的爱，它是不对的，更是错误的。
他不应该如此，更不应该这样做。
他在没有询问过自己弟子的想法前，便擅自为他做主，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安排了他的一生，这究竟是何等的荒谬！
这是以前的他，从未想过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但内心的占有欲，却如心魔一般，不想再让自己所珍视的人，离自己而去，亦或者最终被自己所斩杀。
为此，他甚至早早的就已经策划了自己的死亡方式。
所以，在面前的老友为自己的弟子灌输洪荒之事，甚至想要操纵其人生大事时，王道一虽然没有当场反对，但他内心是深深不满的。
因此，他冷嘲热讽，讥讽对方的擅自妄为，讥讽对方的嫁女儿行为。
但听完了对方的这些话，王道一也有了点犹豫。
鸟儿是向往天空的，自己又何尝不明白。
而自己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呢？
一直以来，他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
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其实实际上，自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想让自己的弟子活成自己想要活成的样子，不再有那些辜负红颜知己，诛杀师父的人伦惨事。
也不再有自己这般，最终走上破道成帝的道路，在末日的哀景下，独自聆听独属于自己的藏歌。
甚至也不必和自己一样，最终看着自己的知己朋友为了破道成帝，一意孤行，行开天之举，最终只能陨落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力相救。
这些遗憾之事，无力回天的感觉，他王道一，真的是受够了！
这种事情，到他这一代本就该结束了，不必再让自己疼爱的弟子也和自己一样，再次经历一遍这些祸事了！
因此即使心里清楚的知道，作为师父的他，才是弟子身上最大的枷锁，他也并不想改变。
可经过挚友的这番话，现在他有点想要改变了。
或许，他应该如自己的师父一般，选择去相信自己弟子。
虽然他最后的结果是失败。
李乘风应该有着，他自己选择拥有何种人生的权利，而不是自己这种打着为他好，擅自为他选择的人生。
而且…，当初的师父不是这样对待自己的。
他老人家，也并没有如自己现在这般，用他想要的最终结果，和自己现在一样，用安排弟子的方式来安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