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万花谷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谢裳问。
毒煞鬼已死，七虫散无药可解。
“看来我们只剩一条路可走。”公子洛道。
这世上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赵卿既然敢杀他，就有一定有解毒的法子。
他们只要跟着赵卿，就一定可以找到解药。
云肆茶馆已是一片狼藉。
公子洛在桌上放下足量的茶钱，三人便拿着武器出发了。
然而此时此刻三个人都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一个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死期，确实很难再有信心。
但他们的武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握得都要紧，因为他们随时都在准备做一只黄雀。
云肆茶馆的门口是一条东西向水路，岸边上是很窄的石砖路，扶栏旁边摆了几张四方桌和椅子，桌子上摆放着一筒筷子。
赵卿站在茶馆门口犯难，于是她回过头询问秋晚枫：“我们要去哪里找司空彦。”
秋晚枫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能不能三天内找到司空彦，然后找到你的朋友？”赵卿继续问。
“也许不能。”秋晚枫答，“而且我想你应该先去找另一个人。”
“什么人？”
“宋清师。”
杏林圣手宋清师，传闻这世上没有他医不好的人。他若是想要一个人活，那这个人的命阎王爷也带不走。
但他的脾气很怪，他若是不想医，金山银山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医。
这世上若有人能够解毒煞鬼的毒，就只能是宋清师。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赵卿说。
“我知道。这位宋神医正是在下的朋友。”秋晚枫道。
赵卿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秋晚枫，道：“秋公子的朋友真多。”
秋晚枫摇着扇子笑道：“在下是做生意的，自然要多交些朋友。”
“你和我交朋友，也是为了做生意？”赵卿问。
“说不定以后会有跟姑娘做生意的时候。”秋晚枫道。
出发的时候，赵卿目光扫过身后的街道，街道上空空如也，赵卿却道：“这几个人你也要带过去见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是大夫，有病人找他求医，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万花谷］
万花谷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开着花。
还没有看到万花谷的谷碑，赵卿便已经知道自己到了万花谷。
这个地方实在太好认，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颜色各异的鲜花。
富贵如牡丹，淡雅如铃兰，清幽如茉莉，高贵如芙蓉。
还有很多不知名的奇珍异草。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赵卿瞧着欢喜，忍不住跟着绽放的花朵儿咧了嘴。
这世间的女子没有不喜欢花的，尤其是这样漫山遍野又炫目明艳的花，几乎每一朵都开在了赵卿心上。
秋晚枫道：“这里每一朵花都是宋神医亲自栽种。”
赵卿道：“那他定是个惜花之人。”
秋晚枫摇头：“不，他是个小气的人。”
赵卿问：“有多小气？”
秋晚枫道：“你若是弄坏了他的花，他必会要了你的命。”
谢裳默默收回想要摘花的手。
谷中留给人走路的小道并不多，蜿蜒曲折，几乎将整个花谷绕了一圈。
五个人才走到一半，天就已经黑了。
赵卿道：“这样走下去，恐怕我还没见到宋神医便要毒发了。”
秋晚枫道：“可惜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赵卿道：“或许还有别的路。”
“别的路？”秋晚枫反问。
“不错，别的路。”于是赵卿脚尖轻点借力而起，一个旋身跃到了花丛另一侧的小路。省去了绕路的功夫。
赵卿不仅剑法好，轻功也好。
只不过这样的轻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花丛间小路的距离并不近，小道又窄，需要极强的掌控力，才能精准的落在小路上。稍有差池，便会弄坏花丛里的花朵。
秋晚枫道：“确是一条好路。”
于是凌空而起，稳稳的落在赵卿身旁。
谢裳紧随其后。
公子洛也同步跟上。
唯有厉嶙邺在原地沉思良久。
他的武功很高，战法凶猛，却不够轻盈。厉嶙邺一柄开天斧砍遍天下无敌手，轻功却不好。
他可以飞过去，却不能保证不伤害漫山遍野的花草。
谢裳跟公子洛第二次飞跃的时候，人已经只剩下一个黑点。
厉嶙邺骂了一句，“该死。”
心想，就算我弄坏了他的花，他又怎么知道。就算他知道，这里这么多人，他又怎么确定是谁。
于是他也跟着运气，带着他那柄沉重的斧头一起跨越万重花丛。
不出所料，落地的时候，斧头斩落了一地鲜花。
“娇气。”厉嶙邺骂道。
他继续飞。
地上的鲜花不多不少每一次都是13朵。
花海的后面，坐落着一个小院，用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五颜六色的三角梅，篱笆下开着遍地的白色小花，叫不出名字，但是在暮色下泛着淡淡荧光，宛如月下翩舞的嫦娥。
“这花长得妙。”赵卿称赞。
“不知姑娘可曾听过一句话，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秋晚枫道。
“未曾听闻。”赵卿道：“我只知道美丽的东西并不危险，被美色所迷才危险。”
秋晚枫不欲与她争辩，便道：“姑娘所言甚是。”
时辰已近子时。屋内仍掌着灯，屋内的主人并未睡去。
于是秋晚枫上前一步，道：“在下秋晚枫，拜见宋神医。”
屋内无人响应。
秋晚枫再上前一步，继续道：“在下秋晚枫，拜见宋神医。”
仍无人响应。
赵卿道：“看来你的朋友并不想见你。”
“亦或许不是他不想见。”
秋晚枫再往前一步，距离篱笆门仅一步之遥，“在下秋晚枫，拜见宋神医。”
“大晚上扰人清梦，着实该打。”
屋舍的门被打开，从屋内走出一个白衣翩然的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盈盈一动百媚生。
竟是个绝色美人儿。
“宋神医原来是个女子。”赵卿惊叹。
“或许这位并不是宋神医。”秋晚枫道。
“那这位是谁？”赵卿问。
“那就要问问这位美丽的姑娘了。”
赵卿将目光转移到女子身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剑。
女子与众人隔着一道篱笆门，淡淡道：“家师已经故去。”
秋晚枫难掩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家师以己试药，不幸中毒身亡。”
赵卿又去看秋晚枫，只见他面露悲色，便道：“既然神医已故，我们走吧。”
“赵姑娘。”秋晚枫拉住她，“既然来了，不妨让神医的弟子一试。”
赵卿还未回答。
那女子便道：“你们半夜扰人休憩，又折了我师父最爱的花，想要我医治你们，绝无可能。”
赵卿点头赞同：“有理。”
秋晚枫无可奈何，“赵姑娘倒是看得开。”
赵卿道：“我入江湖那日，便做了这样的准备。我的剑可以杀人，旁人也可以杀我，生死而已，不必介怀。”
女子笑道：“好一个生死不必介怀，你的毒我医了。”
赵卿也不推脱，双手抱拳见礼，“多谢姑娘。”
见状，公子洛一步上前，俯身作揖，道，“姑娘慈悲，还望相救。”
女子问道：“我为何要救？”
公子洛道：“因为在下这里有一盒雪颜霜。”
“何为雪颜霜。”
“顾名思义用此霜着，肤白似雪，嫩如凝脂，可美容养颜，抗老防衰。”
女子听闻果然心动，亮晶晶的眼前瞧着公子洛手里的雪颜霜，仍心有疑惑，“此霜当真如此神奇？”
公子洛道：“姑娘一试便知。”
女子笑道：“可救。”
见状谢裳摇头叹气。
女子问：“公子为何叹息？！”
“叹息我既没有洛公子的雪颜霜，也没有赵姑娘的豁达。年纪轻轻，客死异乡，只怕家中父母伤心。”
女子道：“想必令尊不会伤忧。”
谢裳问：“这是为何？”
女子又道：“因为我会救你。”
谢裳俯身还礼，“多谢姑娘。”
厉嶙邺双手抱拳：“姑娘，我也是来求医的。”
“医者仁心，你前来求医我本不该不救，可你弄折了我师父的花，我不能救你。”
厉嶙邺一听急了，“我何时折了你的，不，你师父的花。”
来之前他摘掉了身上的花叶，又特地流了一身汗，让汗味盖过花草的味道。
女子道：“你身上有九里香汁液的味道，若非折了我师父的花，又是从何处沾染的花香？”
厉嶙邺不死心，“老子身上只有汗味。”
“你很聪明，知道用汗味掩盖花香，但是九里香香味特殊，尤其是花茎的汁液，香味浓郁，经久不散，莫说你，就是茅房也盖不住它的香味。”
见状，厉嶙邺也不再掩饰，干脆大袖一甩，道：“不错，我伤了你的花，大不了我赔你。”
“你若肯赔我的花，我也救你。”
“如何赔？”
“既是你弄折了花，便栽种补上。一共一百五十三株，种不完不可离谷。”
厉嶙邺慨然允诺。
女人笑了。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还是个心地善良的漂亮女人，她的笑容比任何一个时候看起来都美，眉目温柔，连月色都跟着柔和起来。
于是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任谁知道了故友逝去的消息都不会开心。
秋晚枫仰天长叹，“我来晚了。”
赵卿转过去看他。
女子则打开篱笆门步履盈盈，上前宽慰：“公子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