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复仇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到这间庭院的时候，谢裳的房门被人敲响了。但是屋内的少年并没有立即开门，他在房间里问了一声：”谁呀？“
南宫灵道：”裳哥哥，是我。“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才道：”灵儿，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南宫灵道：”秋大哥说今天要去镇子上的铁匠铺找莫云生。“
谢裳声音低落：”我不去了。“
南宫灵道：”裳哥哥，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到夜明珠的吗？“
谢裳再一次沉默了。
最开始得知南宫哲心爱的夜明珠丢失的时候，谢裳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南宫哲一直瞧不上他，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情来证明他自己。
虽然天剑宫在江湖的地位比不上南宫家，但他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南宫灵。他是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证明自己，他有信心可以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也可以向任何人证明他是配得上南宫灵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如今这副模样，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上人？
”对不起。“少年道。
他已失去信心。
南宫灵叹了口气，道：“裳哥哥，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就放在这儿，你记得出来拿。”
少女将包裹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离去。
谢裳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等了许久，门外再无动静，才悄悄将门打开一个缝，看到了地上的包裹。
包裹用粉色的绒布包着，绒布上绣着两只正在啃萝卜的小兔子，看起来十分俏皮可爱。
谢裳想起南宫灵平日里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包裹里藏着一副白玉面具，整体是一张狐狸脸，细致的是连鼻子耳朵都雕刻了出来，戴在脸上刚好可以遮住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蚯蚓一般的疤痕。不刻意，反而有股神秘感。
谢裳心里的情感在这一刻澎湃着，几乎要冲出他的胸腔。少年的眼眶红了，但眼泪藏在面具后面，谁也看不出来。他也不想摘下面具，于是他任凭眼泪挂在脸上，转身冲出了房门。
他要去找南宫灵。
然后紧紧的抱住她。
南宫灵并没有走远，她就站在房屋的拐角。
谢裳出来的时候，南宫灵就从拐角里走出来。她看到了谢裳的身影，喊道：“裳哥哥。”
南宫灵脸上也带了一副面具，也是小狐狸，但是不是纯白玉，上面用粉色的宝石点缀成小花，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谢裳跑过去抱住他的公主，将她的心上人紧紧拥在怀里。
南宫灵靠在谢裳的怀里，道：“裳哥哥，我知道你不想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那我就不看。但是裳哥哥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帅的。”
谢裳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仿佛拥住了他的全世界。
辰时，阳光大好。
树下飘落的最后一片落叶也被赵卿斩成两片。秋晚枫拍着手走过来，赞叹道：“赵姑娘的剑还真是一片叶子都不留啊。”
赵卿收起剑。四下环顾了一番，没有看到司空彦。
“司空彦呢？”
秋晚枫道：“他走了。”
赵卿立马急了：“走了？你为何要让他走。”
秋晚枫道：“腿长在他的身上，他想要走，我怎么留得住。”
赵卿收起的剑重新举起来，指着秋晚枫道：“你知道我想跟他比试。”
秋晚枫笑道：“是姑娘的剑没能留住他。”
赵卿不说话。
秋晚枫又道：“再说，姑娘难道不是为孔雀翎而来？”
赵卿顿住，她握紧了手里的剑，以警惕的目光审视着秋晚枫。她的确是为孔雀翎而来，可是秋晚枫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呢？
赵卿道：“那我应该先去取回我的剑，再跟秋公子去找孔雀翎。”
她放下手中的承影剑。
准备出门的时候，秋晚枫拉住赵卿，指着她的脸：“姑娘确定不找个东西遮一下？”
赵卿这才想起她的脸已经变成一团乱麻，或者比一团乱麻还要乱。她问道：“这个疤不能吹风？”
秋晚枫道：“我只是担心姑娘会遭人非议。”
赵卿想起司空彦的话，于是她看着秋晚枫问道：“秋公子也觉得我如今这幅模样不应该出门吓人？”
秋晚枫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人都是看脸的，他们天生会对丑陋的东西抱有敌意。尤其这一张脸，足以让人引起生理性的不适。但是没有会考虑这个人是不是受害者，他们只会想，这张脸丑到我了。
赵卿道：“疤痕不是长在我脸上，而是长在你们心里。”
最后赵卿还是带了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带面具的感觉并不舒服，让她感觉不仅是她的脸，甚至她的身体都被束缚了。赵卿觉得不自在极了。
赵卿想，我为什么要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而做这样的事情。
正不耐烦这，便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铁匠铺的门口。
江都这个镇子并不大，从街头走到街尾，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这个时间天还很早，许多店铺还没有开门。
她过来的时候，铁匠铺的门也关着。
于是她上前敲响了铁匠铺的门环。
不一会，一个年轻的小伙计跑过来开了门。
那小伙计看到赵卿的时候立马迎上来，道：“姑娘需要打什么？”
赵卿道：“我来取剑。”
小伙计将打开的门板一块块放好，迅速转身跑进去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把剑。
这是一把上好的剑。
剑柄上镌刻着翎羽，剑鞘上环绕着金色的凤。赵卿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剑刃已开。这柄剑还没有杀过人，但是已有杀气，凌冽的，冰寒的杀气。赵卿握住它的时候，感受到这柄剑与自己的共鸣。
她笑了。虽然笑容藏在面具下面，但笑意已达眼底。
小伙计道：“看来姑娘很喜欢这把剑。”
赵卿道：“这是一把好剑。”
听罢，小伙计自豪的挺起胸膛，拍拍胸脯竖起大拇指：“那是，这可是我师父打的剑，那必定是最好的剑。”
赵卿想起一个人。她道：“你师父一定是一位优秀的铁匠。”
小伙计道：“是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打铁的人，就好像打铁是他的生命的一部分。”
赵卿问道：“你师父呢？”
小伙计道：“师父出去了。”
赵卿又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伙计道：”大概还要两三天，他去隔壁镇子买铁去了。您也知道，上好的铁才能打出上好的武器。“
赵卿点点头，又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姓莫？”
小伙子摇摇头：“我师父姓李。”
赵卿沉思了一会，又继续问道：“你们这儿有姓莫的铁匠吗？”
小伙计认真想了一会，摇摇头：“没听说过。镇上的几家铁匠铺，跟师父的关系都很好，但是好像没有听过有姓莫的铁匠。”
赵卿继续问他：”那新开的铁匠铺或者新到这儿来的铁匠吗？“
小伙计为难的挠挠头，尴尬的笑起来：”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刚来这个镇子不久，所以知道的不是很清楚。要不过几天等我师父回来了，你再问问他。“
赵卿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了，遂礼貌的笑了笑，俯身还礼，道：”抱歉，多谢告知。“
小伙计连忙憨笑着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欢迎下次再来。“
但赵卿转身的一瞬间，小伙计收敛了笑意，眼神追随着赵卿的背影，逐渐深邃起来。
赵卿没有回客栈。
思绪混乱的时候，她喜欢练剑，剑可以让她平静。
但今日无风，无风也就没有落叶。
赵卿拔出了她的剑，丢掉了脸上的面具，没有了束缚，瞬间舒畅了许多。
剑随心而动，一套剑招耍下来，落叶便多了起来，漫天飞舞在赵卿周围，于是赵卿的剑越舞越快，落叶越来越多，甚至看不清树下挥剑的身影。
于是她开始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从她第一次遇见秋晚枫开始。
他请她喝酒，说要和她做朋友，说一起去找人。
然后带她去万花谷找神医，甚至不惜用他人的性命试药。这不是一个刚认识两天该做到的程度，倘若他不是杀人如麻的变态，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她不能死。
他必须带活着的她去见莫云生。
为什么呢？赵卿一直想不通。
所以她跟着他一路过来。她也想活着看到莫云生，想试一试莫云生的孔雀翎，试试孔雀翎是否真如请帖所说，杀人于无形。
她更想知道，是她的剑快，还是孔雀翎的暗器快。
就在这时，林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银光乍闪，几道短刀透过风暴射而来。赵卿的背后并没有长眼睛，但她的剑好像长了眼睛，银色的长剑精准无比的将短刀击落。
赵卿立马回头，只见树叶窜动，一道黑影从她眼前窜了出去。
好快的轻功。
甚至比司空彦的轻功还要快。
不对。
秋晚枫说过，司空彦的轻功天下第一。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根本不是司空彦呢？！
赵卿没有去追，但是黑影半道折返，短刀从四面八方暴射而来。赵卿只有一把剑，但她的剑好似铜墙铁壁，没有一片树叶，也没有一把刀刃能靠近她。
四把短刀纷纷落地。
赵卿道：“哪路英雄何不出来相见。”
声音从赵卿的身后传来，“赵姑娘好快的剑。”
赵卿转过身，那身影有忽然不见，她只听见沙沙的树枝摇动的声音，但是看不到人影。
赵卿笑道：“鬼影刀萧枭，果然如传闻所言，不敢出来见人呐。”
萧枭笑道：“既然是鬼，自然是不敢站在阳光下的。”
声音再一次从身后出来。
这一回赵卿虚晃一招，剑未至，便转身一刺。没有刺到人，但是萧枭的衣服被割了一块下来。
萧枭道：“赵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第二剑，没有刺到人，也没有割下衣服。
但是萧枭却从树林里现了身。
他不得不现身，第二剑已经逼近他的脖子。第三剑便能彻底要了他的命。
赵卿转过身，与萧枭来了一个对视。
萧枭表情一滞，也就是这片刻的晃神，赵卿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萧枭苦笑道：“姑娘的脸可比剑有杀伤力多了。”
赵卿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从前她好看的时候，他们只关心她的脸，现在她变丑了，他们还是只关心她的脸。
于是，少女拧着眉，冷声道：“你应该关心我的剑。毕竟我的剑会要了你的命。”
萧枭道：“我已是手下败将，姑娘还会饶我性命？！”
赵卿很少饶人性命，心慈手软是对自己的剑的不尊重。但是她今日不想杀人。于是她问道：“说出你的目的，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萧枭道：“上官峥是我的舅父。”
赵卿了然，“你是来报仇的。”
萧枭道：“不错。”
赵卿收了剑。
萧枭惊道：“你不杀我？”
赵卿道：“鬼三刀确实死在我的手上，你要杀我无可厚非。”
萧枭道：“此仇不报夜寐难安。”
赵卿笑道：“你随时可以来报仇。不过下次报仇之前，你应该练练你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