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美人与酒
赵卿将湖里失魂落魄的少女拉上岸。
被南宫灵遣走的两个护卫闻声赶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他们家小姐狼狈的瘫坐在地上,赵卿站在南宫灵的旁边。岸边是一具被割了喉的尸体,小溪里是一具泡发胀的尸体。
两人疾步走到南宫灵身边,挤开南宫灵跟赵卿的距离,一人上前安抚南宫灵:“小姐,你没事吧?”
另一人提防的看着这里唯二的活人,赵卿。
很显然他们家小姐不具备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一招毙命的能力。那么岸上这具尸体,只能是赵卿的杰作。
但是赵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刚杀了人,而像是刚刚打了一架。这样的表情,要么这个人不是她杀的,要么杀人对她来说犹如家常便饭。
赵卿对此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她注意到那名叫做雷玄的护卫眼中的戒备,便自觉的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如此,这人才稍微放下一点戒备。
南宫灵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是他刚刚想杀我们,赵卿姑娘才出手的。”
雷音顺着南宫灵指的方向,走过去将尸体脸上的面巾扯下来。
“剑十三?”
雷音困惑的看向赵卿:“我们与他并未仇怨?”
赵卿道:“我想他是为夜明珠而来。”
这一路上,为夜明珠前来送死的人太多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并没有夜明珠。
南宫灵诧异道:“可是我爹已经澄清过,夜明珠并不是什么打开宝藏的钥匙。就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
赵卿问道:“那你们为何而来?”
南宫灵道:“这个是我爹最喜欢的宝珠,所以我才想找回来,给我爹做寿礼。”
赵卿问道:“那他又为何而来?”
雷玄道:“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镇子的西郊有一间宗祠,是镇上的义庄。义庄里有一个守棺人,据说原是个流浪汉,镇长瞧他可怜,正巧义庄缺个守棺人,便让他去了西郊的义庄。好在这人虽然老是蓬头垢面,但是手脚麻利,干活扎实,三两下就将尸体翻上木架,并检查了一下尸体。
第一具剑十三的尸体被搬上木架的时候,那人赞了一句,好快的剑。
然后他回头去看将尸体送来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手里有剑。这里只有一把剑,在剑十三的身上。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一个守棺人,负责接收尸体,不负责追查凶手。
第二具尸体已被湖水泡得发胀,整张脸都被泡发,五官都聚在一起,莫说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就是朝夕相处的亲人也未必能认出死者。守棺人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阵,并没有找到能够证明的死者身份的东西。于是他回头问道:“知道死者是谁吗?”
义庄虽然接收尸体,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接收有姓名的尸体,无名无姓的人没有归处,只能送到乱葬岗。
赵卿不知道这具尸体是谁,在场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乱葬岗在后山,你们自己送过去。”守棺人摆摆手,然后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白布,盖在剑十三的身上。
赵卿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守棺人的手上,道:“就叫无名氏吧。”
守棺人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又敲了敲木架上面目全非的尸体,拿了一块白布盖上:“行。”
雷玄道:“赵姑娘倒是好心肠。”
赵卿道:“夜深了,我不想再走一趟乱葬岗。”
四人从义庄回客栈的时候,亥时已过。秋晚枫他们三人还没有回来。
洗完澡换完衣服,南宫灵仍没有睡意。
任谁经历过这样的场景,都很难安稳的入眠。而这样的夜晚,她最想要见的人却不在她身边。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敲门声。
南宫灵心中一紧,问道:“谁,睡呀?”
赵卿道:“赵卿。”
南宫灵却没敢立即开门,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赵卿道:“我看见你房间的灯亮着,所以过来看看。”
南宫灵开了门。
赵卿手上拎着两壶酒。
南宫灵想起江湖上的那些人,总爱喝酒吃肉。虽然她很爱吃肉,但是她不喜欢喝酒,也不太能喝酒。
“我不太会喝酒。”南宫灵道。
赵卿道:“是茶。”
南宫灵睁大了眼睛。但她嗅了嗅,酒壶里确实是茶。于是她颇不理解的问道:“为什么要把茶放在酒壶里?”
赵卿一脸认真道:“他们喜欢喝酒。若是瞧见了茶壶,他们就不喝了。”
南宫灵笑道:“我想他们应该不爱和你喝酒。”
赵卿点点头:“确实。”
但凡跟她喝过一次,就不会再跟她喝第二次了。
南宫灵道:“他们想喝酒,所以只有壶里是酒他们才喜欢喝。”
赵卿道:“但是我想喝茶。”
南宫灵扑哧一声笑了。
于是她学着男人喝酒的样子,将酒壶高高举起,猛灌了一口茶,然后点点头:“不过我觉得用酒坛子喝茶也很酷。”
赵卿也跟着喝了一口。
于是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了大半宿。直到秋晚枫三人回来,两人还在喝。
看见谢裳的一瞬间,南宫灵立马飞奔过去,她扑进心上人的怀里,总算是把这一晚的惊恐与不安都哭了出来。
谢裳手足无措的安慰着怀里的少女,耐心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说这话的时候,谢裳将目光放到赵卿身上,却没有从赵卿身上瞧出什么不同来。
南宫灵跟他讲述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令人心悸的故事。
赵卿则走到秋晚枫身边,问道:“找到司空彦了吗?”
秋晚枫摇摇头:“他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出现了。”
赵卿道:“或许他有了新的爱好。”
公子洛道:“让一个酒鬼放弃美酒,一个嫖客放弃美人,除非他死了。”
赵卿想起那具被泡发的尸体,道:“也许他真的死了。”
秋晚枫道:“司空彦的武功或许不是第一,但是他的轻功绝对是天下第一,这世上能打得过他的人很多,但是能杀得了他的人却没有。因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抓住他。”
赵卿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里找他?”
秋晚枫道:“或许可以让他来找我们。”
赵卿困惑的看着他们。
公子洛笑道:“我们这里有美酒,也有美人。”
酒是从万花谷带回来的梨花绕。
至于美人。
众人均望着她。
赵卿冷着脸,不悦道:“你们莫不是指望我去演美人?”她回头去看南宫灵,南宫家的二小姐,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谢裳将南宫灵护在身后,“她还小,而且以灵儿的武功也抓不住司空彦。”
赵卿道:“我的轻功也不好。”
秋晚枫道:“但你的剑快。”
赵卿道:“我无剑。”赵卿不喜欢以色成事,更何况旧的剑已送给唐修意,新的剑还未铸成。
秋晚枫叹了口气:“唉,真可惜。我本来还想看看到底是司空彦的轻功快,还是赵姑娘的剑快。”
赵卿也有点想知道。
她的眼睛有点亮。
但是她无剑。
秋晚枫也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剑,剑身银白,通体泛着寒光。
这是一把好剑。
秋晚枫摩挲着手上的剑,道:“可惜我这柄承影剑,无人能用。”
赵卿道:“我要怎么做。”
秋晚枫立即将剑递过去:“姑娘只需要换上一件漂亮的衣裳,坐在树下喝酒。”
司空彦若闻到了酒香定会过来,瞧见了树下的美人,定不会走。
赵卿的剑已蠢蠢欲动。
她换了一身明艳的衣裳,又重新挽了发髻,学着唐修意的模样一步一摇,摇曳生姿。秋晚枫瞧见赵卿的时候愣了一下,不由得赞叹道:“果然是人靠衣装。”
公子洛摇着扇子,道:“美人儿果然是需要打扮的。”
南宫灵在一旁比着大拇指。
赵卿别扭极了。
她有些想念她的剑。
这个时候如果可以握住她的剑,她必定能够从容几分。
四月的晚风,还有些微凉。这个时候若不能拿起剑练上一招半式,身体便无法暖和。
赵卿低头去看石桌上的酒。但她嗅不出其中的香醇,不爱喝酒的人,自然是体会不到酒的奥妙。但她现在想喝上一口。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冷了。
一杯酒下肚,烧了胃,身体也跟着暖和了起来。于是赵卿又喝了第二口。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但是时间过得很慢,这一夜似乎很漫长。月亮在天上一动不动,树梢挂着叶子轻轻的动啊动,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来。
秋晚枫道:“我不该让她喝酒。”
公子洛道:“秋公子此言差矣,美人在醉酒的时候才是最美的。”他想起那日赵卿醉酒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南宫灵看向公子洛,道:“瞧你这眼神,你莫不是看上赵卿姑娘了?”
公子洛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南宫灵道:“你却不是君子。”
公子洛道:“那姑娘说我是什么?”
南宫灵道:“你是好色之徒。”
公子洛转过身来,他瞧了瞧这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又看了看姑娘身侧的少年郎,“我倒是没注意,灵儿姑娘也是个美人儿。想来谢公子也是个好色之徒。”
南宫灵红着脸争辩道:“裳哥哥跟你可不一样。”
公子洛身体微微前倾,将脑袋凑近南宫灵,低声问道:“哦?有什么不一样呢?”
谢裳默默的站到两人中间。
南宫灵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公子洛啧啧了两声,摇着扇子别开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