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沈毅
从铁匠铺出来的时候，赵卿问他：“你的朋友已经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秋晚枫手中的血玉扇蠢蠢欲动。他眼中已有杀意。
“自然要为我的朋友报仇。”
赵卿问道：“你知道他在哪？”
秋晚枫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不会太久。”
雷音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在镇子外面的树林里发现了谢裳和他弟弟雷玄的尸体。
这片树林在镇子的东边，是他们来时经过的树林。这个方向，让赵卿想起了万花谷。
尸体旁边飘落了几片孔雀羽毛。并非真正的孔雀羽毛，而是金属打造的孔雀羽毛，但是画上了翠绿色，看起来栩栩如生。若不是她将羽毛拿在手上，根本不会发现这是一片金属羽毛。
雷音走到他的弟弟身边，将已经僵硬尸体抱起来。雷玄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
秋晚枫简单查验了尸体。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时辰。大概是凌晨左右被人杀死的。
雷音拿起地上的孔雀羽毛，质问秋晚枫：“孔雀翎是你朋友的武器。”
秋晚枫道：“他已经死了。”
雷音道：“那还有谁能用孔雀翎杀人？”
秋晚枫道：“任何一个拿到孔雀翎的人都可以用它杀人。”
赵卿道：“公子洛杀了莫云生，拿走了孔雀翎和夜明珠。”
雷音道：“我们要去哪里找他？”
赵卿道：“万花谷。”
公子洛是个注重容貌的人，这样一个人，他不可能允许自己随时有变丑的可能。
哪怕不能解毒，至少应该报仇。
秋晚枫提议道：“我们最好分开行动。”他转向雷音：“雷公子你去南宫家跟南宫家主说明情况，让他派几个人过来支援。赵姑娘去万花谷，把唐二小姐接过来。我找朋友帮忙追查公子洛的下落。半个月后我们还在洛书客栈集合。”
赵卿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秋晚枫道：“姑娘可以选择不相信。”
雷音道：“我相信秋公子。我这就回去搬援军。”
赵卿没有说话，她原本是打算去万花谷，但是秋晚枫这么一指挥，她竟然生出一丝逆反情绪。
最终她还是去了万花谷。
她只是去挑战暴雨梨花针。赵卿想。
万花谷。
日暮低垂，残阳如血。
残败的花枝被折断，花瓣落入尘土，在血红的夕阳下，凄凄切切，生出一丝丝的悲凉来。
或者这样的场景本就悲凉。
任谁看到这样的场景，都容易生出惆怅来。
漫山遍野的花不知被何人糟蹋殆尽，她走了好一会，竟没有找寻到一株活着的花草。
什么样的人如此凶残？
这里的花花草草尚且如此，那么这些花草的主人又遭受了怎样的遭遇呢？
赵卿加快了脚步。
她的轻功算不上极高，但也是顶好，没有了花草的顾忌，一路也算顺畅。
不多时，她看到两个人影，正在花间挥舞着长剑，剑落花败，又是一地狼藉。
赵卿拔剑飞身而去，长剑挑开了正准备砍花的剑，一声兵刃交接的声音划过天际，那人竟被赵卿震退了去。
“什么人？！”那人大叫。
旁边的人也跟着警惕起来，停止了手上的工作，举剑对着赵卿。
赵卿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儿搞破坏？！”
另一人怒道：“臭丫头，少管闲事。”
赵卿见他说不通，立马换了剑势，道：“你们若执意如此，先问过我的剑。”
两人丝毫不惧。
一个十六七岁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又怎么会令人害怕呢？
被赵卿挑了剑的人，脸色一变，正是正名的好时机，便跨出花丛，与赵卿对峙。
赵卿问道：“既要比剑，报上你的名字。”
那人道：“凌寒。”
倒是个没听过的名字。
赵卿道：“看来我走的路还不够远。”
凌寒道：“出招吧。”
赵卿剑招变幻，长剑相指，道：“赵卿。”
对面的人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很快他就有反应了，赵卿的剑招贯彻的宗旨是快准狠，剑无虚招，招招致命。
这人的武功也比不上厉嶙邺，剑十三这些高手。故而，一招落，对面的人头就已经被赵卿割下。
另一个被吓的一哆嗦。
还没有缓过劲来，赵卿的剑就转过来。剑上是他朋友的血，甚至还在顺着剑身滴落。
那人连忙从花丛里走出来，朝着赵卿作揖，“赵姑娘饶命。”
赵卿问道：“你为何破坏人家花草。”
那人道：“是我家少爷吩咐的。”
赵卿又问：“你家少爷是谁？”
那人道：“沈毅。”
沈毅？
赵卿知道这个名字。
唐修意的未婚夫。他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破坏人家的花草做什么呢？
赵卿道：“他在哪？”
那人指了一个方向。赵卿看过去，宋神医的院子前站了一个华服的男人。
赵卿走过去问道：“你为什么要破坏人家的花草？”
沈毅骂道：“关你……”话没有说完，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赵卿，又生生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间赵卿脸上的毒已经散去，容貌已经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美丽。
沈毅换上一副笑脸道：“姑娘莫怪，我来接我夫人回家，只是这宋神医多加阻拦，我只好出此下策。”
赵卿道：“宋神医已经死了。”
沈毅大惊，问道：“此言当真？！”
赵卿思量着大概是唐修意不想见沈毅，故而以宋神医为借口。
这么一说。她心直口快说了宋神医已经死掉的事情，岂非弄巧成拙？
赵卿道：“也许是唐二小姐不想跟你回家，你又何必强求。”
沈毅义愤填膺，道：“修意是我的结发妻子，我必须带她回家。”
赵卿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就进去找她，在这里欺负花草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沈毅为难道：“不是我不进去，实在是门口的飞针阵太厉害。”
赵卿从未听过什么飞针阵。
沈毅却指着木屋的院门，不敢进去。
这座院落和之前一样，用篱笆围着，篱笆上的三角梅已经凋谢，倒是篱笆下的幽灵草依旧生机勃勃。
赵卿刚刚靠近这座小院，咻咻几声，银针划破空际朝赵卿暴射而来。赵卿飞速出剑，恰到好处的挡下了每一个银针。
最后一针结束，也被逼退两步。
沈毅道：“你看，这飞针阵在这儿，我们根本进不去。”
赵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她持着剑，第二次走进这个阵，银针暴射而来，每一针都带着凌冽的杀意。这与飘零的树叶不同，树叶没有杀伤力，而这里的银针每一针都可以要人的命。
赵卿的剑精准的接住了每一根暴射而来的银针，如同第一次一样，最后一针落幕，赵卿依旧被逼得后退一步。
沈毅道：“姑娘的身法很快，完全可以躲过这些银针，闯进去。”
赵卿道：“避而不战，不是很无趣吗？”
她不是来闯阵的。
沈毅感受到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第三次，赵卿没有再被逼退。
第四次，赵卿的剑愈发的快，竟然可以立于阵中而不退。银针没有间隙，如同暴雨般澎涌而来。这场剑雨有如一场泼天的洪水，倾泻而下。
赵卿接住了暴雨里的每一场雨滴。
这是个天赋极高的人。她已经看清了出针的套路。
但她舍不得这么好的练剑的机会。
于是赵卿在针阵中飞舞。
直到暮色渐起。
直到阵中再无银针射出。
机关匣中的银针已被消耗殆尽。
赵卿意犹未尽的收了剑。
沈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跟过去。刚进阵圈，赵卿的剑就劈面而来，“你不可以进。”
沈毅道，“我夫人在里面。”
赵卿的剑逐步逼近：“那你需胜过我的剑。”
沈毅退了两步。
赵卿这才转身走进去。
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替别人解阵的。
屋子里空无一人。
山洞里也空空如也。
她送给唐修意的剑只剩下一个剑鞘，和剑鞘在一起的是公子洛的骨扇，一起被踢进了房间的床底。
她记得公子洛去江都之后就换了骨笛。
似乎他的每一样手持都是骨头做的。
赵卿将扇子跟剑鞘一起收起来。
再出门的时候，沈毅还在门口等着。
不止沈毅一个人，还有沈毅的手下。
看见赵卿走出来，沈毅立马迎上来：“姑娘，我夫人可愿意见我？”
赵卿道：“我不知道，她不在。”
沈毅看起来很着急：“可她若不在万花谷，又去了哪里呢？”
赵卿道：“你夫人的行踪，你不该问我。”
沈毅叹了口气，看起倒是真诚：“实不相瞒，先前我跟夫人有些嫌隙，她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又迟迟不归，我实在是担心她的安全。”
她转过头去问他：“你很爱的夫人？”
沈毅目光坚定，道：“自然。”
赵卿又问：“倘若你的夫人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你还爱她吗？”
沈毅道：“我爱的是她的人。”
赵卿又道：“那如果她是个丑八怪呢？”
沈毅笑道：“没有这种如果不是吗？我的夫人既不是丑八怪，也不是普通人，她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赵卿不再说话。她握紧了她的剑。
她该返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