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命运的轮回

在我告白的第二天接连发生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第14号台风“莫兰蒂”登录厦门，最大风力15级，并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巨大损害。第二件事是某明星因抑郁症去世。这两件事虽然看起来与我无关，但又和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首先王静宜考上了厦大舞蹈系，刚开始看到台风的新闻，我根本没当一回事，然后关于它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可怕。我开始慌了，急忙拿出手机联系她，可qq始终联系不上，电话又打不通。我更加焦急。回到宿舍，我也没心情和他们说话。我一直看着手机，希望它能收到她的消息，可手机屏幕像和我作对似的一直黑屏。

我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小声嘀咕“不会吧，真的假的？”“应该是真的，他真去世了，听说是抑郁症！”我感觉那三个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起皮疙瘩。我刚刚摆脱它的身影，当然知道它的可怕，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因为这条大黑狗丧失了生命。我瞬间有种想哭的感觉。这时电话响起，是王静宜打来的。“喂，王静宜，你还好吗，听说你那有台风，你没事吧?”“我们这台风太大了，是百年一遇的强台风。老师不让我们出门，因为一出门就会被风刮跑。我们的窗户玻璃震的快碎了，我的床被震得摇摇晃晃，我好害怕！”她在电话那边带着哭腔说。“不要怕，你听老师的话，好好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她到。

当晚一夜无眠。一会想王静宜，一会想某明星，心中憋得像喘不过气，差点昏死过去。第二天一个人在宿舍嚎啕大哭，引来其他人的围观。导员知道后，就让我妈带我回家休息。

随后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我妈去学校门口等公交车。等我收拾好出来时，门口已没有她的踪影，我想她应该坐前一班车先回去了。于是我坐在行李箱上，边等车，边看手机。我的大脑已经开始想放假坐飞机去厦门看王静宜、某明星事件、还有我刚认识的张迎同学，这些事好像在我胸口堆放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把它们从身上推开，这感觉还像步入原始森林中，一只脚踩进泥泞的沼泽，只要开始，就能想到最终的那个结局—一步步陷入深渊、被无边黑暗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因为人比较多，轮到我时只剩最后一排座位。于是我来到最后面坐下，无力的靠着窗，随着汽车启动，看着车窗外的世界一点一点倒退，而我离鹰市学院越来越远，不知道命运要把我带往何方。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后来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某明星的照片，才20多岁，已变成黑白。我心里一阵阵绞痛，恨不得把那条大黑狗暴打一顿。幸而王婧宜平安度过台风天气。

快到家的那一站，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一会哭，一会笑，哭是感同身受的哭，笑是劫后余生的笑。最后被司机赶下了车。

回到家，我很兴奋向老妈聊天，我说从开学到现在我一天都没睡着过，又说了我为什么哭。

老妈这时才感觉我有点不太对劲，赶紧找好医疗卡，身份证，带我去医院复诊。我们一边排着队，我一边不停看手机，嘴里也不停和我妈说话。

“下一位患者请进！”于是我们轻轻打开门，进到门诊。“秦主任，好久不见！杨磊这孩子一年间病情基本稳定。可自从他考上大学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我妈对秦主任说。“怎么回事啊，发生了什么事？杨磊。”“我上了大学就一天觉也没睡过，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去了厦大，而碰巧厦门那几天有十几级强台风登陆，我很担心。还有某明星因抑郁症去世，使我有感同身受的压抑感。这两件事把我压垮了，我心里受不了，因此在学校里等同学们都走了以后我把自己反锁在寝室嚎啕大哭一场。”“还有什么事吗?”“我感觉我遇到了那个她。”

“这种情况有点像抑郁转躁狂，你赶紧带他住院治疗吧！”最后秦主任得出结论。

这是我第二次住院，我最期盼的事就是每当日头西下的时候从东头的病房穿过长长的带扶手的走廊，来到走廊西边尽头的窗户，盼着那条小路上出现的一个身影，那就是我爸。每次他都用力蹬着自行车，一边朝我挥手，一边朝我奔赴而来。后来我走上那条小路，朝那个楼望去，因为距离的缘故，我看整栋楼都是小的，更别说那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窗户，至今我也没问我爸是怎么从那条小路看到我，或许自带“八倍镜”，他也从未没说过。

命运有时是很玄妙的东西，就像我以为经历一次生病就可以逃脱，但没想到那条大黑狗在我春风得意时再一次闯入我的生活，把我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仿佛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我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里我好像回到小时候，爸爸带着我和表弟刘波一起爬奶奶家后面的山。窄窄的山道两旁到处种植树木，有柿子树、枣树、梨树。我们不认识这些树，都是爸爸告诉我们它们的名字，我们则沿着小路一路欢声笑语往山上走去。

后来我们来到一处泉眼旁，那泉水可以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来喝，又甘甜、又解渴。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处泉眼带泉水。

后来我慢慢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我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过是我在十几分钟内做的美梦。我的大脑又开始兴奋起来，嘴里不停说话，后来一个护士把我叫进了医生办公室，我看到了刘大夫。

“刘大夫，我告诉你，我考上鹰市学院了，但这段时间一些发生了事情，我们老师让我回家休养，我最好的朋友在厦门遇到强大台风，我想去看她，还有一个人得抑郁症去世了……”我完全没看到刘大夫手里在忙着别的工作，自顾自的说个没完。“杨磊，我们先休息一下，你说这么多话也很累是不是？”刘大夫微笑着对我说。“是的，我说了很多话，但我感觉不到累，反而很兴奋。”“你现在需要休息，你先在我们这住几天，等到放完假再回学校上学。”

我只好返回病房，无聊地玩着手机。我看到同学群里同学们军训进程已过半，他们开始准备最后的闭幕式表演了。而我却只能呆在这里。

第二天，吃完早饭，秦主任带着刘大夫查房。这次我的主治医师还是刘大夫。她先向王主任说我的情况“杨磊，18岁，一年前被诊断为中度抑郁发作，伴躯体症状。通过住院及药物治疗已经稳定，今年考上大学后，遇到应激事件，初步判断为抑郁症转躁狂发作，需住院观察并调整用药。”“杨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秦主任，我感觉比来的时候好点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说话。”“好的，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几天之后，我重新回到校园。后来通过努力，考上了电影学院导演系。

回到休息室，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过了一会，里面果然传来几十条未接消息，而最醒目的就是那红色的十几个未接来电。不用猜都知道是我妈打来的。于是我步行来到走廊外给她回电话。“儿子，最近怎么样，忙完了吗？”“妈，我刚忙完，就看见您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不是给你说过吗，我们这工作性质特殊，工作时必须保密，所以你不用担心。接下来我会回家好好陪陪你们！”“好孩子，真让妈欣慰，这些年的苦总算是熬出头了！”老妈在电话那头感慨。

之后我去了趟洗手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立体的脸庞，笔挺的黑西装，脖子上则是酒红色领带，我洗了把脸，拽了拽领带。“年轻有为”、“青年才俊”、“百年难遇的导演界奇才”。这些都是人们给我贴上的各种标签。可事实却远非他们看到的那样简单，其中艰辛酸涩，讳莫如深。

“杨导，之后您会有三个月的假期，是属于您的休假时间，公司绝不打扰，现在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助理小张问我。小张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跟了我一年多，是我的得力助手。他浓眉大眼，眉毛如剑。身材中等，性格温和，待人接物都比较稳妥。“嗯，你现在去市里买些特产来，比如烤鸭、驴打滚、还有稻香村的点心，都给我买一些，我要带回老家！”“好的，杨导，我马上就去！”我就喜欢嘴皮子利索，动作麻利的青年。

然后我出门开上我的SUV，开始在城里逛起来。忘记了以前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有些人拼命想留在这座城却总也留不住，只能苦苦挣扎。而另一些人却轻而易举在里扎根，并生根发芽。”我想这两个阶段我都经历过。

初来时的不适应，老师讲课节奏太快跟不上，自己在外租房，吃泡面。这些貌似是每一部小说，每一部电视剧都会有的情节。现在终于明白老师课堂上那句“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含义。

就像小草，只有破土才能新生。金蝉脱壳才能存活。人只有经历黎明前最黑的一夜，才能抵达充满充满光明的彼岸。

我先去最好的服装店，给所有家人都买了很多衣服、鞋子。然后把它们载回家。傍晚时分，小张来到我家，他买了一车东西，竟然还有螃蟹、大虾这些海鲜。“现在快到中秋节了，正好可以让叔叔阿姨尝尝肥美的海鲜。”“太感谢你了，小张，直接把发票交给公司财务报销吧！”

吃完晚饭，我们一起来到车库，他帮忙把买的东西搬到我汽车后备箱，因为我打算开车走高速回家。上楼之后我又好好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而我吃完早餐准备好水和食物就准备出发了。

“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本次行程658.5公里，用时约7小时35分。”伴着熟悉的声音，我踏上回乡之旅，那个四年没有回去的故乡。

回到家，我先把那些特产啊、衣服啊拿出来给爸妈。爸妈则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等我回来。“好小子，现在挺有出息了。爸妈都为你骄傲。”我爸自豪的说。老妈也很激动，聊到从前，她甚至擦起眼泪来。“今天是儿子回来的高兴日子，你哭什么？”我爸皱着眉说。“我是看到咱儿子有出息高兴的哭，不行吗？”我妈反问到。

第二天，我先去看了外公外婆，他们已经快80岁了，一进门，他们都来热烈欢迎我，拥抱我。我看到他们花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特别是外公由于常年疾病造成瘦弱到只剩一把的身体如同火柴棍一般，心里一阵阵难过。他们真的老了啊，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能把我高高抱起，牵着我的手过马路。我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只是奢求那一天那一刻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因为小时候许给他们的诺言还没实现，“等长大了看我的吧！”那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小时候他们抚养我长大，现在他们老了该我孝敬他们了。我把衣服和特产送给外公外婆，他们很高兴，一个劲地夸我有出息，还说从小没有白疼我。

从外公家出来，我向爸妈说：“爸妈，我想去见刘大夫，和她聊两句。”

“好的，你去吧！”他们回答到。我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我，我只是奢求那一天那一刻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因为小时候许给他们的诺言还没实现，“等长大了看我的吧！”那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小时候他们抚养我长大，现在他们老了该我孝敬他们了。我把衣服和特产送给外公外婆，他们很高兴，一个劲地夸我有出息，还说从小没有白疼我。

从外公家出来，我向爸妈说：“爸妈，我想去见刘大夫，和她聊两句。”

来到医院，排了很久的队才见到刘大夫。进门的一瞬间她还没认出是我，“您好，请问您哪里不舒服？”“刘大夫，是我，杨磊！”这时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好像在脑海中搜索我的名字。片刻后，她一拍脑袋，“哦，你就是四年前那个杨磊，你现在可真厉害，真成大导演了，我昨天还在手机上看到关于你的新闻。”“哪里哪里，四年前要不是您和秦主任以及其他医护人员的鼓励，悉心的关爱照顾，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们也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对每一位病人负责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望着桌子上编织成小三轮车形状的花篮，若干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那位17岁的少年像溺水般在水中呼救，头部时而露出水面，时而又沉下去。而刘大夫则像一位勇士，划着小艇来到他身边，奋不顾身的把他从湍急的河流中救起，因为她心里明白，再往前就是九十度垂直而下的悬崖，如果不及时施救会出天大的事情。

这一刻我们相对而坐，眼神温柔对视，与往昔相比如今我们眼里有光，更懂得生命的意义。

“我的第一部电影已经正式杀青了，是聚焦抑郁症病人生活的电影。到时候你把家人、亲戚都叫来看电影。”我对她说。

“好呀，非常期待你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刘大夫回答。

“在来的路上看到马路两边的风景，没想到我的家乡变化那么大，以前我们家那条马路东边都是工厂，现在全都变成居民楼了。”“是的，最近几年我们市发展变化挺快的，建了好多学校，学区房随之兴起。”

学校、学区房……接着我又看到刘大夫桌面上厚厚的病历本和办公室柜子里满满的档案，从这座小城的医院变化中，我窥探到了当代人的心理及精神状况。它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未来或许会有更多这样或那样的人走进这所医院，因为我经历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人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否则后果很严重。

所以往后的日子，让我们善待自己，一起好好地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