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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的青春被狗咬了

共 7 章

关于一个抑郁症少年被拯救的故事。

正在阅读 · 第五章对话—解开内心隐秘世界。

第五章对话—解开内心隐秘世界。

吃过午饭,我回到病房休息。不一会儿只见早上为我们开门的小护士推着一辆不锈钢小车进来,然后对我说:“杨磊,准备吃药。”于是我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一包药。她看着我吃下去,然后对我说:“你先好好休息一会,今天下午要去见你的主治医生。”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睡意。整个走廊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我慢慢地闭上眼睛,这是我半个多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唔……唔……”前方铁道口放下的栏杆和蜂鸣的报警器正在告诉人们火车马上要来临。于是行人和车辆纷纷停下,等待着它的到来。

不久,绿色的火车头带着棕色的车厢驶来,使沿途地面都发生轻微的震动。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里想穿过这个铁道口就能到外公家了。

当火车过去,我走过铁轨,就在马上到达外公家时,我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杨磊该起床了,现在要去见主治医生了。”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医院的床上,屋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人们陆续起床在走廊活动,不时有人向我的房间里张望两眼,眼神中流露出好奇的神情。

“好的护士,知道了,杨磊刚睡醒,我们收拾一下马上过去。”我妈对那位护士说。我起身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习惯性抬头,发现墙上竟然没有镜子。我只好悻悻地走出来,跟着老妈来到医生办公室。

我先敲了敲门,“请进!”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我推门走了进来,在刘大夫对面坐下。老妈一直跟着我。“杨磊妈妈,现在我要和杨磊进行单独谈话,请您在此等候。”说着她拿起几张纸,领着我来到另一间房-心理咨询室。

那是一间比较狭长的房间,整间房只有一个门和一扇窗户,刘大夫背对窗户而坐,阳光洒在她棕色的头发上,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我坐在她对面,背对门。“杨磊,听说你是六中的在校生?”“嗯。”“那么巧,我也是六中毕业的,你可以把我当成知心大姐姐,和我说说心里话。”“好的。”“你还记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吗?”“大概高考过后。”我边说,刘大夫边在纸上记着什么。“也就是说你从高考过后到现在的半个多月一天都没睡着过?”“差不多吧!”“那除了失眠你还有什么感觉?”“头晕,恶心,不想吃东西,脾气变差,胸口感觉有一块石头堵着。”“你自己能想一想高考前后发生了什么改变你的事吗?”“我觉得一切还好。”

我深吸一口气,现在这样的对话对我来说也很费力气。

“在校和老师同学关系好吗?”“挺好的,我朋友对我都很讲义气。”“有没有女朋友?”“没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家族有没有精神病史?”“没有。”“好,因为你的身体健康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需要在本院接受治疗,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那我在这里都需要干些什么事情呢?”“你呀,什么都不用想,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护士和大夫自然会告诉你的。”“好的,谢谢你了,刘大夫。”午后的阳光从细长的窗户照在她后背,因为阳光带来的阴影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永远记住了那个初夏午后她身穿白大褂逆光而坐的身影。

“杨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暂时没有了。”“好的,那你先回病房休息吧,我们一会需要给你进行输液治疗。”我于是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病房,然后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嘿,新来的,你叫杨磊吗?你是哪个学校的呀?”显然我的到来使邻近的朋友兴奋起来。她像机关枪一样对我发出了一系列问题,我只好无奈地回答。“我是杨磊,现在在六中上高二。”“你好,我叫王羽涵,在一中上高一,我是艺体生,从小学习舞蹈和小提琴,喜欢看动漫。”“哦哦。”听完她的自我介绍,我闭上了眼睛。而王羽涵则拿出她的小提琴准备去娱乐室演奏。

多年以后当我回忆起与刘大夫谈话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内心还是充满感激之情,感谢她用精湛的医术挽救了一位站在悬崖边上的少年。

“杨磊,请你出来一下,现在我们要进行一个心理治疗。”刘大夫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走进病房对我说。

“好的,等一下,我马上到。”我答到。

之后她把我领进心理咨询室。关上门,里面只有我们二人。那是我们第二次进行单独谈话。我们面对面坐着,开始“谈心”。“杨磊,根据检查结果结合你的具体表现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生病了,是抑郁症。”“什么?真的吗?”我有点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很遗憾是真的。但是,这个病不可怕,完全能治好。只是人们对它有一些误解。”刘大夫说。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得这种病。顷刻间我好像看到了太平洋上翻滚的海浪,一阵一阵,卷携着白色的浪花向我袭来,就像小时候掉进湖水一样,越挣扎,陷的越深,只能“咕嘟咕嘟”地喝水,看着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无力的感受着空气从身边一点一点被抽走。

“杨磊,你没事吧?”刘大夫的话把我拉回现实,“没事,就是一时接受不了。”我缓缓答着。“没有关系,我们这也有很多跟你一样大的同龄人,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跟他们聊一聊。你父母最近还好吗?”父母?想起前段时间老妈的事情,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又疼了几阵。“他们之前遭遇了一些小变故,但现在都好了,我们家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假如现在你是古代一位大侠,你经常劫富济贫,除暴安良,深受百姓爱戴却因此得罪了不少当朝权贵。有一天一伙黑衣人要追杀你,他们把你逼到一个悬崖边,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而对方又是几十口人,这时你会怎么做?”

我闭上眼,想象那个场景。良久,我开了口,“我不知道。”往前是万丈深渊,往后是几十人的追赶,这和我当前的处境几乎一样—迷茫中夹杂着绝望。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世界?”

“嗯……没有,但现在我很难受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你。”我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腕上手表的秒针一秒一秒的走过表盘,就像下雨时滴答滴答落在屋檐上的雨滴,滴在心里泛起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滋味。

“如果你离开了,你有想过你的至亲,他们的感受吗?你能承受由你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吗?”刘大夫非常严肃的问我。

听了这句话,我愣住了,呼吸瞬间暂停,眼前一黑,仿佛我已来到那个世界。我闭上眼让自己缓过气来,之后陷入深深的思考:从小到大,我和外公外婆感情最好。从我记事时起,老妈整天带我去外公家,而外婆总是变着法给我们准备丰盛的饭菜:包水饺、炸丸子、炒鸡肉、炸糖糕……我总是在他们家吃饱喝足,走之前外婆还要给我几个硬币当零花钱。

还记得小时候外公去哪总喜欢带着我,而所有见过我的人都夸我长得好看:大眼睛、双眼皮。那时外公外婆还能抱得动我:外婆抱着我爬上他们家住的五楼。外公则在闲暇时抱着我在他工作的卫生室二楼看来往的车辆。我面对着头顶那小小的窗口和高高的墙,心里十分激动。一有车经过,外公就把我举起,一没有车,他就把我放下。我们祖孙俩常常玩的不亦乐乎,忘记时间的流逝。

我还和外公外婆一起在卫生室门前的土地种蔬菜,通常是他们刨土,我负责撒种子,然后他们浇水之后再把土盖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而现在那座卫生院早已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休闲公园。我的记忆竟真的变成记忆只能在脑海中回放了,很后悔拆除前没去拍张照片,那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听周杰伦的《梯田》。

至于爸妈,那更不必说。此时我脑海中浮出他们饱经沧桑的脸庞。他们真的吃了很多的苦,也为我倾其所有。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梦想吗?”

梦想,一个多么熟悉又高贵的词语。曾经的我当然有很多梦想,而现在,我被一条大黑狗追赶进弄堂的尽头,甚至抽不出时间想这个问题。

“当然有啊……我想考电影学院,成为一名导演。”我看着她答到。

“那请你相信我们,配合我们的治疗,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把你治好,让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好了,现在我送你回去吧!”刘大夫先起身,然后把我送回病房。

回到病房,王羽涵正在拉小提琴。她看见我回来了,赶忙放下小提琴跑来找我,“杨磊,你回来了?你们都聊了什么,好玩吗?”“没聊什么,也不好玩。”我冰冷地回答。我们俩的性格正好相反,她平时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而我整天不搭理人,像冰块一样。作为这家伙的室友我表示很无奈。

她比我小一届,在重点高中上高一。听她妈妈说,没上高中之前她一切正常,后来考上重点高中越来越兴奋,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只得来到这里。她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

“你为什么看起来天天那么开心啊?”有一天吃完午饭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我没有开心的理由。”“你看,你爸妈天天在这陪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快乐,而且还有我陪你聊天解闷。无聊还可以去娱乐室活动,看电视,多好呀!”

娱乐室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在走廊的最西边。里面有一台电视机,我们可以随时看电视,每周一三五下午我们会在护士的带领下跟着电视做健身操。

在走廊东边的尽头,还有一间房进行集体活动。这间房面积比娱乐室大一倍,里面有一张乒乓球台,一台电视机,几张桌子。后面有几排木质长椅,靠南的墙面有一个书柜,上面有一些心理学书籍和杂志。而靠东的一个柜子里放着娱乐用品:扑克牌、五子棋、中国象棋、跳棋……

我就这样生活着,虽然外表看似健康,但内心有些缺憾,就像总也凑不齐最后一块拼图的图画,像西方的断臂维纳斯。这些年下来我也慢慢明白一些道理:对抗那条大黑狗最好的方法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