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夜

裘飞盈的名号，在这一战后，武林闻名。

但又传说，他已走火入魔，死在了大战之后。

路尘阁，夕颜殿，三护法展夕颜接到暗杀指令——杀裘飞盈，取飞盈剑。

此时的裘飞盈却没能和他最初所想，为自己的出名奔喜相庆。

因为裘飞盈本人现在正受伤昏迷，从舒千里从武林大会的擂台上把他救下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虽然裘飞盈看不见自己的功成名就，但他看见了别的故事。

…

大雪漫天的深夜，寂凌的大街，不起眼的转角墙边，一个颤巍巍的十来岁小男孩。

多少路人在飞雪中匆忙而过，又有多少人只是投去了悲悯的目光，而后捂紧自己的棉衣扬长而去。

即将冻死的小男孩，不住地在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颤抖地这么厉害。

当灵魂要离开的时候，它以颤抖来提醒承载它的躯壳，它离去的信号，请求它的怜惜，只是很多时候，躯壳也是无能为力的。

‘嘎吱、嘎吱、嘎吱’。

积雪被碾压的声音，如此清晰。

自己慢慢摇着轮椅的少年，面庞如此清晰。

轮椅慢悠悠地滚动，和风雪比起来，要慢很多很多。

轮椅上的少年看到墙边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少年继续摇着轮椅，只是改变了方向，向灵魂游离的躯壳走近。

他从身上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准备施舍给这个他素不相识的可怜小男孩。

小男孩却在此时稍稍侧头，不屑地用眼角瞥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却倔强地说道：“我……不需要银子。”

“那好，给你干粮，可以吗？”轮椅上的少年继而从包袱里掏着干粮。

此时的少年可能都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就像要离世的小男孩突然双目熠熠生辉，他依旧颤抖着，却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为他找食物的轮椅少年。

突然，小男孩好似用上了他残存的全部气力，奋力地向轮椅少年飞身扑去。

‘嘭’。

雪地上留下一个十来岁人型大小的雪坑。

少年在须臾之间便同他的轮椅一起，轻盈地往身后退开了丈余。

少年收起了包袱，歪着头，疑惑道：“你知道我明明是想帮你，可又为何要恩将仇报呢？难道银子和干粮都不是你想要的？”

小男孩从雪地里艰难地爬起来，不服气地看着轮椅上并未生气的少年，喊道：“对！”

“那你想要什么？”少年看着小男孩，好奇思索着。

“我想要……你的外衣！”小男孩停顿了一下，还是昂起头坦白道。

少年低头。

那是一件华丽又昂贵的貂皮大氅。

“你这个孩子还是挺识货的。”

少年低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好人’做到底时，小男孩突然开口。

“但我现在连这棉衣也不想要了。”

“原来只是个……棉衣么？”少年看着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默默为它哀悼起来，嘴上却问着：“那你现在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教我功夫！”

“为什么？”

“你刚刚不知道我要偷袭你，而我却连你是怎么退开的都没看到，你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人不能光用眼看。我退开，也是我的下意识。”

“下意识是什么？我要学！”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教你？”

“我用你的棉衣换的。”

“这衣服也是我的。”

“衣服是我用干粮和银子换的。这总是你给的吧。”

“是。”

“所以，我同意了，我要跟你学武功！”

轮椅上的少年还是欣然微笑，只是觉得这个小男孩有意思。

“你教我！”小男孩要求道。

“我自己琢磨了一套剑法，可是我不能行走，所以也没法施展，就教给你吧！”

“厉害吗？”

“一定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可以不信我。”轮椅少年摇起轮椅似要离开。

“好，我信！教我，我学！”

…

…

“飞盈剑是我的！是我的！我不是杂碎！……不要！不要！千里，小心！”

裘飞盈床榻边照料他的舒千里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