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夜话
荒郊野村。
也是相同的雨夜，只是寒彻之感更胜。
简陋老旧的客栈阁楼，唯剩点点微光，烛火摇曳，和雨水交相错叠。
窗边烛台旁，三两人影。
深夜、寒冷、昏暗，都是困倦最好的前提，但是这两三人却仿若各有心事，难眠此夜。
“给我起个卦吧？”离烛火最近的人，紧了紧身上的拥裘，率先打破了寂静。
“不合适。”对面的人直接拒绝道，只是语气并不凌厉。
“怎么不合适？”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可本阁主却觉得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大护法，难得本阁主主动要求起卦，怎么你却不乐意了？”说话的人正是当今全天下都无人敢轻视的路尘阁现任阁主，舒千里。而对面和他对话的，就是路尘阁大护法段凌霄。
“既然是阁主所请，自然乐意。”段凌霄嘴上应允，实则还是白了舒千里一眼。
“我是没看出来你乐意，”舒千里撇了撇嘴，没有任何气恼反而更加有兴致跟段凌霄继续叨念，仿佛这就是他们之间日常的相处模式，“难得想迷信一回，你个算命的还不愿意。算了，不算了，省的你给我算个下下卦出来。”
“别看阁主你现在顺风顺水，卦象这东西可说不好，主要得看阁主想算什么了。”坐在舒、段二人远处角桌旁昏昏欲睡的拓跋忍冬听他俩聊得热闹，忍不住插上一句。
“本阁主哪里顺风顺水了？要是顺，能和你们俩货挤在这破破烂烂的旅店里么。”舒千里咂舌调侃道。
“你看这窗外的风雨，二护法没说错，的确顺风顺水，哈哈！”段凌霄说完还不禁笑出了声。
“让破算命的起个卦还真难，本阁主还不算了呢，不受你们埋汰。”
“阁主，您究竟想算啥呀？”拓跋忍冬大大咧咧问道。
“不算了，不算了，说出来就不灵了，不算了！”舒千里一边垂头丧气说着一边挥着手。
“又不是许愿怎么还不能说了，算命不说出来怎么给解命？”拓跋忍冬不解问道。
“拓跋，你还没听明白么？阁主大人就是让我起个卦，他自己会解。”段凌霄看了看拓跋忍冬说道。
“自己解？什么意思？”拓跋忍冬问。
“就是他不想告诉咱俩他想算什么，但又觉得我这个算命的算的准，所以磨破嘴皮子让我给起一卦。”段凌霄解释道。
“哟，阁主还有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和小秘密呀。”段凌霄这一句可算彻底打消了拓跋忍冬的困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没有秘密，不爱算就不算，说这么多干嘛。”舒千里不悦道。
“若属下没猜错和万俟小姐相关吧？”段凌霄试探问道。
“什么？万俟小姐？她脱险了会来找我们吗？”拓跋忍冬抢先发问。
“我怎么知道，她爱来不来。”舒千里丧气地说着。
“我觉得她可不一定会来呢。”段凌霄斜眼看着舒千里戏谑说着。
“我觉得也是。西潭那么远，而且我们也一直在路上，连我都不知道明天会在哪落脚。”拓跋忍冬却认真地分析起来。
“你就继续在这破客栈待着，就知道明天你在哪落脚了。”舒千里没好气地怼了拓跋忍冬一句。
“阁主大人觉得呢？你说万俟小姐应该是找不到咱们了吧。”段凌霄盯着舒千里，忍不住眼满笑意，忍俊不禁地说道，仿佛难得见到舒千里如此模样。
“大护法，原先本阁主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话。”舒千里白了一眼段凌霄。
“该我说话的时候，我的话一向很多。而且，你见过哪个算命的不能说会道呢？”段凌霄讪笑起来。
“是，当年段大护法在缺客栈，对着万俟小姐的时候，想必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舒千里恼火地说道。
“怎么又扯到万俟小姐，我对她只有尊敬。”段凌霄没有在意舒千里又揭他的陈年伤疤，而是慌忙解释起来。
“我可没让你解释，我可也没担心。”舒千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折扇插回腰间，拿起桌上的剪刀剪起了烛芯。
段凌霄看着舒千里佯装着毫不在意的神情，转念想到什么，眼神狡黠一亮，继而说道：“不过啊，听说最近江湖上有一个好大的热闹，传得沸沸扬扬的，身外楼的楼主天初青在招老板娘，天初青啊，那可是江湖风流公子第一人呀。要我说，万俟小姐八成要记恨两生谷的事，早就不惦记咱们阁主大人咯，她出了西潭，第一个奔的地方也该是那身外楼去看这第一公子了吧。”
“真的？天初青？他那个醉梦楼出过那么多江湖第一美女，随便收一个不就行了么，怎地他还要招老板娘？”拓跋忍冬好奇问道。
“想必这天初青定是一个不在意美色之人，既然扬言全江湖招老板娘，那么人品家世怕正是他最在意的，西潭嫡出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名声有名声，西潭在江湖上地位也是排得上号的，再加上万俟小姐年岁正当又样貌出众，没准正是这天初青想要挑的最佳人选哩。”段凌霄继续挑衅地说着，话语中的某些词还被他可以咬得很重。
“怎么，郝喇叭在两生崖还出了江湖公子的新排名？现如今又没有天眼了，他肆意妄自评断，江湖人都怎么了，居然也蠢到信他？”舒千里急忙打断了段凌霄，似顾左右而言它道。
“五护法出了很多排名的，江湖上很是推崇呢。”拓跋忍冬实话实说道。
“推崇？什么破排名，还居然没把本阁主排在第一？郝喇叭他是不想干了还是想死了！”舒千里终于忍不住拍桌怒斥道。
“五护法也是根据碗公殿收集的情报综合评判得来，既然江湖认可，也不算不可信，而且他那么了解阁主您，就更不会无凭无据给您定排名的。”拓跋忍冬依旧实诚地分析说道。
“拓跋你懂什么，”段凌霄抢在舒千里开口前赶紧打断了拓跋忍冬，邪魅一笑，提议道，“阁主，江湖美女榜也有，要不咱去醉梦楼看花魁去？”
“走！明天就去！就去醉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