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花魁

洛阳西城，永宁坊。黄昏将尽，铅翻滚！剧痛瞬间摧毁了他的所有行动力！

林逸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趁着其雅地转过身，烟霞色的裙裾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留下满室幽香和无数惊愕、艳羡、嫉妒的目光。她款款走向楼梯，腰间的玉环佩再次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如同送别的清音。

“柳……柳大家！”

那管事急了，上前一步，“这……

房间内只剩下柳烟儿一人，和窗外呼啸的风雪。

她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冷。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菱花铜镜里映出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眼神却幽深得如同寒潭。

她拿起那个乌木小盒，轻轻打开。盒内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三枚薄如蝉翼、造型奇诡、边缘闪烁着幽蓝寒芒的蝶影镖。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镖身，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的面颊。

“眼神干净……”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带着无尽自嘲的弧度，“柳烟儿啊柳烟儿……你在这泥潭里浸染了十年，竟还能看出‘干净’二字？真是……可笑至极。”

她猛地合上乌木小盒，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蝶影镖，所有的迷惘和那一丝不该有的恻隐，都被彻底封存。

她站起身，走到那架古琴前。并未坐下抚琴，而是伸出玉手，在琴身侧面一处极其隐蔽的雕花处轻轻一按。

“咔…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琴身下方的地板，竟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土和纸张霉味的、更加阴冷的气息从下方涌出。

柳烟儿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裙裾，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地板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奢华与幽暗彻底隔绝。栖云阁内，只剩下清冷的梅香和那架沉默的古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雪依旧在洛阳城外肆虐。林逸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官道上狂奔，肺叶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怀中的锦囊沉甸甸地硌着他，柳烟儿那双深潭般的桃花眸和臂上诡异的蝶影纹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影月盟！她果然是影月盟的人！赠金是陷阱？还是……另有深意？

他不敢走大路，看准路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黑黢黢的树林，一头扎了进去。树林里积雪更深，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他找到一个背风的、被几块巨石半包围的凹陷处，精疲力竭地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头。

他颤抖着手，掏出那个苏绣锦囊。锦囊入手温软，上面并蒂莲花的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解开系绳，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看向里面。

锦囊里，是十枚成色极好、在黑暗中依旧泛着柔和银光的官铸纹银元宝，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枚都沉甸甸的，足有一两。十两雪花银！对于身无分文的林逸来说，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然而，就在这些银元宝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

一枚极其普通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开元通宝。混在闪亮的银锭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刺眼。

林逸的心猛地一跳！他伸出冰冷的手指，捻起那枚铜钱。铜钱入手冰凉，正面是模糊的“开元通宝”四字，背面……却并非寻常的月纹或空白！

借着雪光仔细辨认，铜钱背面的穿孔上方，赫然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图案——一弯残月！残月下方，是两道相互缠绕、如同藤蔓又似蝶翼的、极其纤细的纹路！这图案的风格，与柳烟儿臂上的蝶影纹路、与剑诀残页背面的水印，如出一辙！

影月徽记！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逸的后背！这枚铜钱，绝不是无意间掉落的！它是柳烟儿留下的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我给了你生路，我也知道你是谁，你逃不掉！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猛地将铜钱攥紧，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抬头望向洛阳城的方向，风雪弥漫，一片混沌。但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带着蝶影标记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逃亡的方向。

他将那枚刻着影月徽记的铜钱狠狠塞回锦囊最深处，连同那十两纹银一起。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催命符！

他靠在冰冷的巨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右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怀中那盏青铜古灯紧贴着沉重的“剑根”，传来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影月盟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头顶。但玄苦师祖的遗愿，少林的血仇，心中的锋芒……他不能倒下！

林逸挣扎着坐直身体，用冻僵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包袱侧面那根紧缚着布条的断棍。冰冷的触感传来，却莫名地带来一丝力量。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铁师傅最后指点的方向，也是“影”的源头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锦囊贴身藏好，如同藏起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火弹。然后，他支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从雪窝里站起，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之中，朝着未知的黑暗与凶险，蹒跚前行。风雪很快淹没了他的足迹，也淹没了这座即将成为修罗场的千年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