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剑荒原煞灵王座
踏出碑林，眼前的景象让林逸呼吸一窒。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大地是暗沉的血色与金属的灰败交织，龟裂的缝隙中仿佛流淌着凝固的岩浆。而在这片荒凉死寂的大地上，插着的，是剑！
无穷无尽的剑！
断剑、残剑、锈蚀的剑、依旧寒光闪闪的剑……形态各异，材质万千，从随处可见的凡铁，到灵光内蕴的法宝残骸，再到一些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未知金属古剑。它们如同墓碑般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缭绕的迷雾之中。
一股磅礴、混乱、却又带着某种悲壮韵律的剑意充斥在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剑修在此鏖战陨落，他们的兵器与意志一同长眠于此，形成了这片万剑荒原。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锈蚀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锋锐感，连呼吸都仿佛会被无形的剑气割伤。
银霁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这片剑之坟场散发出的集体煞气，让它都感到本能的忌惮。它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在这股煞气刺激下，隐隐作痛。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剑魄符。玉符微微发烫，散发出温和的剑意，形成一个微弱的光晕将他笼罩，勉强抵御着外界混乱剑意的侵蚀。同时，那股清晰的牵引力，指向荒原的深处。
“看来，我们必须穿过这里。”
林逸声音干涩。剑魄符的指引毋庸置疑，但这片荒原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碑林要危险十倍、百倍！那些插在地上的剑，仿佛并非死物，而是在沉睡，随时可能苏醒，化作夺命的煞灵。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踏入荒原的瞬间，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坚硬的冰冷。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无数剑刃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细微声响。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静，除了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心神的混乱剑意，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攻击。林逸小心地避让着地上的残剑，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异变陡生！
嗡——！
一声突兀的剑鸣自侧前方响起！一柄半截插入土中、锈迹斑斑的铁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一截依旧锋利的剑身！一道模糊的、充满怨恨与杀意的剑煞虚影从剑身上浮起，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剑气，直射林逸！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刹那间，以那柄铁剑为中心，周围上百柄残剑同时嗡鸣！一道道强弱不一的剑煞虚影浮现，灰的、黑的、红的……带着各种负面情绪凝聚的剑意，如同被惊动的蜂群，铺天盖地地朝着林逸和银霁涌来！
“小心！”
林逸厉喝一声，手中剑魄符光芒大放！他将其握在手中，意念催动，玉符内那点剑形光芒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凝练的、约三尺长的莹白光剑，握于他掌心！虽然远不如剑根沉重顺手，却轻盈锋锐，心意相通！
他挥动光剑，一道莹白剑罡扫出，将最先袭来的几道弱小煞灵剑气击散！
银霁更是怒吼一声，周身银辉化作无数细密的剑气风暴，环绕周身，将靠近的煞灵剑气绞得粉碎！
但这些剑煞仿佛无穷无尽！击散一批，立刻有更多的从周围的残剑中苏醒，加入围攻！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毁灭生者的本能，前赴后继，疯狂冲击！
林逸挥动光剑，剑法依旧是基础招式，但在剑魄符的加持下，每一剑都带着一股精纯的净化之意，对煞灵有着明显的克制效果。然而，煞灵的数量太多了，他的手臂很快就被震得发麻，光剑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银霁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近乎无休止的消耗战，而且还要分心保护林逸，它也显得左支右绌，银辉范围不断被压缩，身上再次添加了几道由煞气侵蚀造成的黑色痕迹。
“不能这样下去！”
林逸心中焦急。这片荒原不知有多大，如果每前进一步都要面对如此围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不断苏醒煞灵的残剑，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些煞灵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它们寄宿的残剑！如果……
“银霁！帮我护法片刻！”
林逸大喊一声，猛地将手中光剑插在身前地面，双手快速结印——并非什么高深法诀，而是将他那微弱的心灯之力，以最纯粹的方式，通过剑魄符作为放大器，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心灯如日，照破妄邪！”
一圈温暖、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净化力量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这光晕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力，却仿佛拥有奇效！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较弱小的煞灵虚影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的哀嚎，瞬间淡化、消散！而它们寄宿的残剑，则仿佛被洗涤了一般，表面的戾气减弱，震颤停止，重新恢复了死寂！
有效！心灯之力结合剑魄符的剑意，能够净化这些低阶煞灵，让它们重归沉寂！
但这对林逸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仅仅维持了数息时间，他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丹田几乎被抽空。
然而，效果是显著的。周围上百柄残剑暂时安静了下来，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银霁趁机爆发，银辉横扫，将剩余几只较强的煞灵击退。
“走！”
林逸不敢停留，拔出光剑，在银霁的护卫下，沿着剑魄符指引的方向，快速向前突进。
他们不敢再轻易触动路上的残剑，尽量选择剑器稀疏的区域前行。但越往深处，剑器越是密集，煞气的浓度也越高，甚至开始形成淡淡的、阻碍视线的煞雾。
时不时仍有强大的煞灵从某些气息不凡的古剑中苏醒，发动袭击。这些煞灵远比外围的强大，有的甚至能施展出生前的一些剑招残式，威力惊人。
林逸和银霁且战且走，身上不断添着新伤。林逸依靠剑魄符和偶尔爆发的心灯之力周旋，银霁则凭借强横的肉身和本源力量硬抗。
不知厮杀了多久，林逸感到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真气彻底枯竭，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银霁的喘息声也越来越沉重，银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荒原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剑器残骸堆积而成的、高达百丈的巨型剑山！剑山散发着冲天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其顶端，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王座轮廓。
而剑魄符的牵引力，笔直地指向那座剑山之巅！
那里，就是目的地？
但想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片空旷地带。而这片空旷地带，并非安全。
一具具凝实无比、近乎拥有实体的强大剑煞，如同忠诚的卫兵，在剑山周围游弋。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人形，手持煞气凝聚的长剑；有的则是纯粹的兽形或兵器形态，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这些，才是剑冢内围真正的守护者！任何一具，实力都远超之前遇到的杂兵煞灵！
林逸和银霁躲在荒原边缘一块巨大的断剑残骸后面，看着远处那些游弋的强大煞灵，脸色都无比难看。
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闯过去无异于自杀。
“必须恢复力量。”
林逸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最后几颗在灯塔祭坛附近采集的、蕴含微弱灵气的草药，塞入口中咀嚼，又递给银霁一些它之前认识的、可以疗伤的奇异矿石。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谁也不知道那些游弋的煞灵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们。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林逸刚刚引导起一丝药力，试图滋润干涸的经脉时，他怀中的青铜古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自行浮出！
灯焰不再是稳定地指向剑山，而是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跳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时而指向剑山，时而又偏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甚至偶尔会指向侧方的某个位置！
同时，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警示意念，透过古灯传入林逸的心神。
“怎么回事？”林逸心中一惊。古灯从未出现过如此混乱的指引。
银霁也警惕地抬起头，鼻翼翕动，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古灯传递的混乱信息。除了不安和警示，他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是那个老妪的气息？！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被此地浓郁的煞气掩盖，但古灯对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似乎格外敏感！
她……她也进入剑冢了？怎么可能？！青铜巨门外的十二剑傀难道没有拦住她？还是她另有进入的途径？
这个念头让林逸遍体生寒！那个神秘而强大的老妪，如同跗骨之蛆，竟然也追到了这里！她的目标是什么？剑冢的传承？还是……他手中的心灯和（曾经拥有的）剑根？
古灯的混乱指引，是否意味着老妪正在快速接近，或者已经潜伏在附近，甚至……她已经先一步到达了剑山之巅？
前有强大煞灵拦路，后有（或侧有）诡异老妪虎视眈眈。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逸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看向身旁伤痕累累、依旧忠诚守护的银霁，又看向手中光芒混乱的古灯和指引着剑山方向的剑魄符。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他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近崩溃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轻轻抚摸着银霁颈部的毛发，低声道：“银霁，我们可能没有时间慢慢恢复了。”
银霁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碧绿的眸子看向他，没有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决心。
林逸看向那座煞气冲天的剑山，又感知了一下古灯警示的方向。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或许……可以利用这剑冢内的煞灵，以及那个隐藏暗处的老妪？
他握紧了剑魄符，感受着其中温顺而精纯的剑意，又看了看混乱跳动的古灯火苗。
“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休息了片刻，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后，林逸带着银霁，没有直接冲向剑山，而是沿着荒原的边缘，向着古灯偶尔指向的、侧方的某个位置，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他要去确认老妪的踪迹，或者……主动将她，引入这万剑煞灵的包围圈！
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新的风暴，在这片万剑荒原上，即将被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