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悚游戏之生存者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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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
很热。蝉鸣像煮沸的水，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头疼。她坐在一棵大树下面，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奶油味的，已经化了一半，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转头。
那人也没有说话。
很久。
她开口：“你来啦。”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有事。”
她偏过头。
少年坐在她旁边。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眉目干净，穿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衬衫。他看着前方，不看她。
她把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递过去。
“给你。”
他顿了一下。
“你吃过的。”
“嫌弃啊？”
他没说话。
他接过去。
低头咬了一口。
她说：“甜吗？”
他说：“甜。”
她把脸转回去，继续靠着树干。
蝉还在叫。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她忽然说：“阿寒。”
“嗯。”
“你以后想去哪里？”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她笑起来。
“那你要跟紧一点。”
他说：“好。”
……
苏晚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蒙蒙的晨光。凌晨五点四十七分。窗外没有蝉鸣，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躺在自己床上。
心跳很响。
那个梦。
那是谁？
她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手背上的天赋面板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鬼王的眷顾】
她抬起手，看着那行字。
九百七十四年。
他找了她九百七十四年。
她盯着天花板。
忽然开口。
“沈惊寒。”
没有回应。
她等了几秒。
“我刚才梦见你了。”
依然没有回应。
她闭上眼睛。
“你不问梦见什么吗。”
安静。
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驶过一辆早班公交。
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梦见什么。”
苏晚弯起嘴角。
她没睁眼。
“梦见你吃我的冰棍。”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奶油味的。”
苏晚没有说话。
他记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天渐渐亮了。
那天下午，苏晚去了一趟花鸟市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那盆绿萝在茶几上活得挺好，叶子比刚来的时候更绿了，显然不需要她操心。但她还是去了。
花鸟市场在城南，从她住的地方坐公交要七站。她在车上靠窗坐着，看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
十一月的阳光很淡。
她忽然想，九百七十四年是多长。
长到一个人可以从一缕执念把自己拼成令整个游戏战栗的存在。长到一棵树可以活过几十代人的轮回。长到她已经转世多少次、连自己都记不清。
可是他记得。
记得她吃奶油味的冰棍。
记得她喜欢银色的烟花。
记得她养死过一盆绿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记得。
花鸟市场人不多。
她在里面逛了很久，从卖金鱼的摊子走到卖多肉的棚子，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卖花盆。
陶的、瓷的、塑料的，大大小小堆了一地。
她蹲下来，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挑了一个很小很小的。
白瓷的，巴掌大，边缘画着一只胖橘猫。
她付了钱，把花盆装进包里。
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
市场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惊寒。
是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短发，黑风衣，站姿笔挺。她看着苏晚，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苏晚没有动。
女人走过来。
“苏晚。”她说。
不是疑问。
苏晚没有接话。
女人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证件。
和上次陈默那张很像，但颜色不同。这张是深红的，边角压着暗纹。
“惊悚游戏华东分区，特勤组。”她说，“沈念。”
苏晚看着那张证件。
“沈念。”她重复了一遍。
女人把证件收回去。
“你想问我和沈惊寒什么关系。”她说，语气平平，“没有关系。同姓而已。”
苏晚没说话。
沈念看着她。
“我来是提醒你一件事。”
顿了顿。
“鬼王‘零’在你身上施加了永久庇护。这是游戏开服以来，S级鬼怪第一次对玩家做出这种级别的干涉。”
“你的天赋面板从E级跳到D级，不是正常的升级。是被外力强行拔高的。”
苏晚说：“你想说什么。”
沈念说：“我想说，副本之间不是孤立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鬼王‘零’镇守的副本是禁域。没有任何玩家进入过那里还能活着出来。”
“但为了降临慈恩病院见你，他离开了自己的镇守范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晚看着她。
“意味着其他副本里的高阶鬼怪，”沈念一字一顿，“感应到他的气息变弱了。”
“它们正在蠢蠢欲动。”
风从市场门口灌进来。
苏晚的头发被吹乱。她没有动。
沈念说：“你第二次进慈恩病院的时候，系统提示那是‘角色触发型’副本。你知道是谁触发的吗？”
苏晚没有回答。
“周年年。”沈念说，“她用自己的副本权限，强行邀请你进入她的世界。”
“她只是一个E级鬼物。连完整的攻击能力都没有。”
“她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她哥哥等的人是你。她想替周不言完成心愿。”
沈念看着她。
“一个E级鬼物，为了你，可以违抗副本规则。”
“你觉得那些S级的呢？”
苏晚没有说话。
沈念后退一步。
“我只是来提醒你。”她说，“你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重。”
她转身。
走出三步，停下来。
“对了。”
她没有回头。
“你家的钥匙，今天早上被人放在门框上了。”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
很久。
她低头。
从包里摸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关上。
坐公交回家。
七站。
她在车上把那盆白瓷花盆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只胖橘猫发呆。
下车的时候，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变化。
1。
2。
3。
4。
5。
电梯门打开。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
门框上方。
那里多了一把钥匙。
银色的。
她认得这把钥匙。
她自己的钥匙。
她从来不放钥匙在门框上。
她抬手。
把那把钥匙拿下来。
钥匙下面压着一片叶子。
很小。很绿。
是绿萝的叶子。
苏晚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很久。
她开门。
玄关。客厅。茶几。
那盆绿萝还在老位置，叶子舒展。
她蹲下来。
把花盆轻轻挪开一点。
盆底压着一张纸。
很小一张。叠成四方。
她展开。
字迹很淡。
像很久不写字的人，一笔一划都在用力。
【苏晚：
我去处理一些事。
绿萝浇过水了。
钥匙放在门框上。你回来能看见。
不会很久。
阿寒】
苏晚看着那几行字。
很久。
她把纸叠回去。
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
把那盆绿萝搬起来。
放到窗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
那天晚上，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尊敬的玩家苏晚，您已进入第三轮副本匹配队列】
【匹配成功】
【副本：503号公寓·失踪的邻居】
【难度：C+级】
【模式：多人（8人）】
【温馨提示：此副本与现实坐标重叠，请做好心理准备。】
苏晚看着那行字。
503号公寓。
她家。
她没有动。
窗外路灯亮起来。
楼下有人遛狗，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她站起来。
把窗台上的绿萝往里面挪了挪。
换上鞋。
等待白光降临。
零点整。
白光散去。
苏晚睁开眼。
她依然站在自己家门口。
但一切都不同了。
走廊的灯不是声控的暖黄色，是惨白的应急灯。墙上多了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消防栓锈蚀了，门把手氧化成暗绿色，对门那家常开的鞋柜门紧紧闭着，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
空气里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有别的什么。
冷冽的，清苦的。
像深冬雪后的松林。
像他来过。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天赋面板泛着微光。
【当前副本：503号公寓·失踪的邻居】
【难度：C+级】
【存活玩家：8人】
【通关条件：存活至黎明，并找出“失踪的邻居”真实身份】
她抬起头。
走廊里已经陆续有白光落下。
七个人。
四男三女。
有人蹲在墙角干呕，有人检查周围环境，有人开始清点自己的道具。
苏晚没有动。
她站在自家门口。
门关着。
她抬手。
轻轻推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她熟悉的玄关。鞋柜，穿衣镜，她换下来的拖鞋。
但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
她看着苏晚。
苏晚看着她。
那女人穿着苏晚的睡袍，扎着苏晚的头绳，脸上挂着苏晚的眉眼。
她坐在苏晚的沙发上。
看着苏晚本人。
弯起嘴角。
“你回来啦。”她说。
顿了顿。
“我等你好久了。”
走廊里传来其他人的惊呼。
有人指着苏晚，又指着门里那个女人。
“两、两个……”
苏晚没有回头。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顶着自己脸的女人。
她开口。
“你是谁。”
女人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像猫。
她说：
“我是苏晚啊。”
顿了顿。
“这里的苏晚。”
她站起来。
赤着脚。
走向门口。
走向苏晚本人。
她停在一步之遥。
近得苏晚能看清她眼底细碎的光。
她轻声说：
“你占了我的身份，在外面活得好好的。”
“我呢？”
“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她抬起手。
冰凉的指尖点上苏晚的心口。
“九百七十四年。”
她弯起嘴角。
“阿寒。”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名字——
她怎么知道——
女人看着她骤变的脸色。
轻轻笑了。
“你以为他找的是你？”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他找的是我。”
“你只是我的替身。”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捡了我身份的替身。”
走廊里一片死寂。
八名幸存玩家，七人僵在原地。
有人小声说：“这是……什么展开……”
苏晚站在原地。
她没有说话。
很久。
她低头。
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成四方的纸。
展开。
【苏晚：
我去处理一些事。
绿萝浇过水了。
钥匙放在门框上。你回来能看见。
不会很久。
阿寒】
她看着那几行字。
然后她抬起眼睛。
看着门里那个女人。
她说：“你认识沈惊寒。”
女人微笑。
“认识。”她说，“九百多年前的老朋友。”
苏晚说：“他找的不是你。”
女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苏晚说：“他找的是503。”
“是这间公寓。”
“是当年住在这里的人。”
她顿了顿。
“不是你。”
女人的笑容一点一点敛去。
她看着苏晚。
苏晚也看着她。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苏晚’的？”苏晚问，“副本形成的时候？还是更早？”
女人没有回答。
苏晚继续说。
“你住在这里。你熟悉这里的一切。你知道他的存在。你知道他在找人。”
“但你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她低头。
看着手背上那行字。
【鬼王的眷顾】
她说：“这个天赋，不是他给我的。”
女人看着她。
苏晚说：“是我自己的。”
“吸引鬼怪——不是因为鬼怪想吃我。”
“是因为它们感觉得到。”
她抬起眼睛。
“感觉得到我也在找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着苏晚。
很久。
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刚才那种带着冷意的、表演式的笑。
是真正的、释然的笑。
“九百七十四年。”她说，“他终于等到了。”
她退后一步。
“你进来吧。”
苏晚跨进门槛。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茶几上那盆绿萝——不对，是两盆绿萝。
一盆叶子油绿，是沈惊寒送的那盆。
另一盆叶子枯黄，是她养死的那盆。
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留着。”她说，“他送的那盆，我也留着。”
顿了顿。
“每年都有人来浇水。”
苏晚没有说话。
女人走到窗边。
窗外不是十一月的街道。
是副本里的夜色。浓稠，没有星月。
她背对着苏晚。
“这个副本形成的时候，我在屋里。”她说，“出不去。”
“后来他来了。”
“他站在门口，问，苏晚在吗。”
“我说在。”
“他说，你出来。”
“我说我出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靠着门坐下来。”
她顿了顿。
“他坐了七天。”
苏晚没有说话。
“第七天，他走了。”女人说，“走之前他说，她不在。”
“他说，你不是她。”
“他说，但谢谢你让我在这里待了七天。”
女人转过身。
她看着苏晚。
“他走的时候，背影看着像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来。”
“在门口站一会儿。不说话。也不敲门。”
“站完就走。”
她弯起嘴角。
“我问他，你在等谁。”
“他说，等人。”
“我问，等到了吗。”
“他说，没有。”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她还会回来。”
“他说，不知道。”
“他说，但她答应过我。”
苏晚开口。
“……答应什么。”
女人看着她。
“她说，阿寒，你跟紧一点。”
苏晚没有说话。
窗外浓稠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一束光。
银色的。
烟花。
一束接一束。
女人抬头看着窗外。
“他来了。”她说。
苏晚转身。
她打开门。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沈惊寒。
是陈默。
那个上周蹲在电梯里等她的人。
他看着苏晚。
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苏晚。”他说。
苏晚没有动。
陈默把烟塞回烟盒。
“这副本归我管。”他说，“第七观测组的权限范围。”
他顿了顿。
“鬼王‘零’违规离开镇守副本，被强制召回。”
“他让我带句话。”
苏晚看着他。
陈默说：
“他说，他可能赶不上黎明。”
“他说，但你不用等他。”
“他说，你活下去就行。”
苏晚没有说话。
很久。
她问：“他在哪。”
陈默没有回答。
“他在哪。”
陈默看着她。
“禁域。”他说，“副本编号000。”
“没有任何玩家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苏晚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行字还在。
【鬼王的眷顾】
她攥紧拳头。
“怎么进去。”
陈默皱眉。
“你——”
“怎么进去。”
陈默看着她。
三秒。
他叹了口气。
“把你的钥匙给我。”
苏晚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
银色的。
她的钥匙。
陈默接过去。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涂在钥匙齿上。
然后他把钥匙递还给苏晚。
“凌晨四点之前。”他说，“503号副本正门。”
“只有十分钟。”
苏晚接过钥匙。
“够了。”
她转身。
身后，那个女人依然站在窗边。
她看着苏晚。
“你要去找他。”她说。
苏晚嗯了一声。
女人弯起嘴角。
“你和他一样固执。”
苏晚没有否认。
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
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这盆绿萝。”她说，“帮我浇浇水。”
女人顿了一下。
“……好。”
苏晚跨出门槛。
走廊里七名幸存玩家看着她。
没有人说话。
她穿过他们。
走向走廊尽头。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
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变化。
5。
4。
3。
2。
1。
-1。
-2。
电梯停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
外面不是地下车库。
是一片灰白色的雾。
雾里隐隐约约有一扇门。
门牌锈蚀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三个数字。
【000】
苏晚走向那扇门。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
拧动。
咔。
门开了。
门里没有光。
她迈进去。
身后，那枚钥匙从锁孔脱落。
落在地上。
发出轻轻的声响。
雾渐渐涌上来。
淹没了来路。
苏晚站在黑暗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墙，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无边的、浓稠的、化不开的黑。
但她没有停。
她不知道往哪里走。
她只是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光。
很远。
很微弱。
像一盏灯在雾里。
她朝那个方向走。
光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坐在地上。
还是那件深色的衣服。还是那个笔直的背影。
他低着头。
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他一个人。
坐了很久很久。
苏晚停在他身后三步远。
她开口。
“沈惊寒。”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的。”
苏晚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来。
地面是凉的。
她和他并肩坐着。
很久。
她说：“你答应过我的。”
他没有说话。
她说：“你说你去处理一些事，不会很久。”
她顿了顿。
“今天第五天了。”
沈惊寒低着头。
苏晚没有看他。
她看着前方无边的黑暗。
“你家钥匙还在我这儿。”
她说。
“你什么时候来拿。”
沉默。
很久很久。
沈惊寒开口。
声音很低。
“……苏晚。”
“嗯。”
“我出不去。”
苏晚没有动。
他说：“我被困在这里九百七十四年了。”
“以前是我自己不走。”
“现在是走不了。”
他顿了顿。
“这个副本在吞噬我。”
苏晚说：“那就不出去。”
他偏过头。
看着她。
她说：“我陪你。”
沈惊寒看着她。
很久。
他说：“你该回去了。”
“黎明快到了。”
苏晚没有动。
她说：“我答应了周年年，要替她看烟花。”
她说：“我答应了周不言，要好好活着。”
她说：“我答应了林栀，第二轮副本结算请她吃饭。”
她顿了顿。
“我答应了那盆绿萝，你下次来的时候它还要在。”
她看着他。
“我没有答应你一个人在这里。”
沈惊寒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九百七十四年。
他见过无数次她的样子。
十七岁在树下分冰棍。二十岁在校门口笑着拍他的肩。二十五岁租了这间房子，窗台上摆着刚买的绿萝。
还有更早的，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
漫天火光里她向他走来。
她说，阿寒，你跟紧一点。
他说，好。
他跟丢了。
他找了她九百七十四年。
他以为这辈子还能再见一面就够了。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
在他被困了九百七十四年的黑暗里。
她说，我陪你。
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晚说：“那你等我。”
她说：“你先在这里等我。”
她说：“我会想办法。”
她说：“你要像以前一样，等得到我。”
沈惊寒看着她。
很久。
他说：“好。”
他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轻轻碰上她的脸颊。
凉的。
但苏晚没有躲。
她把脸贴在他掌心。
闭上眼睛。
他说：“黎明快到了。”
她说：“嗯。”
他说：“你该走了。”
她说：“嗯。”
她没动。
他也没有。
远处，灰白的雾里隐约透出光。
他收回手。
她说：“沈惊寒。”
“嗯。”
“我以前叫过你阿寒。”
他顿了一下。
“……嗯。”
“那是我。”
他看着她。
她说：“我会想起来的。”
她说：“你等我。”
他说：“好。”
苏晚站起来。
她没有回头。
她走进那束光里。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站着七名幸存玩家。
应急灯闪了几下。
系统提示响起：
【503号公寓·失踪的邻居副本通关】
【存活玩家：8人】
【正在结算积分……】
【正在传送离开……】
苏晚站在原地。
她低头。
手背上那行字还在。
【鬼王的眷顾】
她把它关掉。
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站在自己家门口。
门开着。
玄关灯亮着。
沙发上没有那个女人。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
旁边多了一盆小的。
白瓷的，巴掌大，边缘画着一只胖橘猫。
盆底压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
展开。
字迹和上次一样。
【苏晚：
我会等你。
不管多久。
阿寒】
苏晚看着那行字。
很久。
她把纸叠回去。
放进口袋里。
窗外天快亮了。
她走到窗边。
把那盆小的绿萝挪到大盆旁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一束一束。
像银色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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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完】
【下集预告：第二轮副本结算。以及——503号公寓的邻居，其实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