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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游戏之生存者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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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1章

第1章

惊悚游戏之生存者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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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正在往下渗血。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沿着墙皮龟裂的纹路缓缓爬行,在她正上方聚成一颗饱满的液滴,悬了两秒,啪嗒一声落在她脸颊上。

冰凉。

她没动。

三秒前她还在出租屋里泡面。电磁炉嗡嗡响着,锅里水刚沸,她拿筷子的手指上还沾着下午拆快递留下的灰。筷子挑起一绺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然后眼前白光炸开,什么都没了。

她闻到了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铁锈和陈年积灰。像被泡烂的旧纱布,像废弃多年的停尸房。

苏晚躺了整整五秒,盯着那滩还在往外渗的血迹。

她把脸上的血擦掉,坐起来。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人在昏迷中无意识抽搐,有人已经爬起来四处张望,有人蹲在墙角抱着头,喉咙里压着极力克制的干呕。废弃病院的走廊昏暗,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出剥落的绿墙皮和满地碎玻璃。走廊两侧是病房,门半掩,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头顶响起广播声。男女莫辨,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欢迎进入惊悚游戏。您所在的副本:慈恩私立病院·第一层。通关条件:存活至黎明。当前存活玩家:14人。当前鬼怪数量:未知。”

“温馨提示:您的初始天赋已激活。”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从虚空中弹出来,悬在她视野左侧。

【玩家ID:苏晚】

【初始天赋:E级·吸引鬼怪】

【天赋说明:您对鬼怪具有特殊吸引力。鬼怪会优先将您作为攻击目标。】

【综合评价:请务必躲好。祝您好运。】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难怪。”

她低声说了两个字,把光屏划掉。

有人开始说话了。是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寸头,眉骨压得很低,眼神沉得像结了一层薄冰。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开口:

“系统说存活至黎明。现在是几点?”

没人答得上来。手机全部黑屏,右上角只有一行红色小字:03:47。

距离黎明,还有两个多小时。

走廊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一个穿卫衣的男孩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他旁边站着个浓妆女孩,正烦躁地跺高跟鞋,细跟敲在瓷砖上哒哒响:“哭有什么用?能不能想点办法?”

“好了。”寸头男人出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服从的力量,“吵只会把东西引过来。先分组,找出口。”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聚拢。有人主动凑到寸头男人身边,有人结伴去查看走廊两端的门。浓妆女孩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上一个高个子男生。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还在看自己的天赋面板——虽然已经关掉了,但那些字像烙在视网膜上,一闭眼就能看见。

E级。吸引鬼怪。优先攻击目标。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地狱开局”。

“你愣着干什么?”

苏晚抬头。寸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在她沾血的颊侧停留,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待会儿跟紧队伍。这副本新手存活率不到5%,乱跑就是死。”

苏晚点头。

他转身走了。

苏晚垂着眼睛,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种开场。人群里总会有几个好心人,在灾难降临的头二十分钟散发短暂的善意,说几句“跟着我”“别乱跑”之类的话。然后二十分钟后,第一个鬼出现,所有人都会忘记善意是什么。

她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鬼来得这样快。

变故发生在三分钟后。

队伍刚走到走廊中段,应急灯突然全灭。

黑暗只持续了两秒。灯重新亮起。但原本走在队尾的两个人不见了。

“人呢?!”

“刚才还在我后面——”

“闭嘴。”寸头男人低喝。

寂静落下来。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从走廊尽头传来。很轻,像指甲刮过墙皮,窸窸窣窣。又像湿漉漉的布料拖过地面,发出黏腻的摩擦声。一下,一下。

灯又闪了一下。

那个东西出现了。

隔着二十米。身形隐约可辨。穿着病号服,灰白条纹,空空荡荡地挂在过分细长的骨架上。它站立的方式不对劲——膝盖反曲,肩胛高耸,脖子向一侧歪折成九十度,像一具被拆散又胡乱拼回的人偶。

它往前迈了一步。

咔。

关节发出脆响。

“跑——!”

寸头男人的声音撕裂空气。

人群轰然四散。脚步声、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团。有人摔倒,有人被踩过去,有人疯狂地拍打走廊两侧锁死的门。苏晚被人流裹挟着往反方向冲,肩胛撞上墙皮,蹭掉一块灰。

她听见浓妆女孩尖锐的哭腔:“别过来——别过来——”

然后是更尖锐的惨叫,戛然而止。

苏晚没回头。

她拐进一条侧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推上,后背抵住冰凉的铁皮。

门那边,脚步声渐渐近了。

不是奔跑。是拖行。一步一顿,像在散步。

苏晚屏住呼吸。

门缝里透进一线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个东西就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铁皮,近得她能听见它呼吸时喉间发出的嘶嘶声。它停顿了很久,像在嗅闻。

它在找什么。

时间变得黏稠。一秒像一分钟。一分钟像一小时。

苏晚把呼吸压到最浅。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了。

她没有立刻动。又等了整整三十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进的是一间盥洗室。瓷砖早已失去本来的颜色,蒙着一层褐黄的水垢。洗手池边缘积着干涸的皂渍。镜子碎了大半,只剩左上角还挂在墙上,照出她半张脸——苍白,平静,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抬手,慢慢擦掉脸颊上那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指腹染开一抹暗红。

她低下头,对着那抹红怔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外面的脚步声。

是从她脑海里响起的。

很低,很轻,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像从水底浮上来,被风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长年累月的沉默和压抑。

那声音说:

“……晚。”

只有一个字。

尾音含混,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试着发出第一个音节。不确定。小心翼翼。

苏晚猛然回头。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镜中自己的倒影,和她对视。

她等了很久。那声音没有再来。

苏晚把目光落回门板上。

她想起自己的天赋。E级,吸引鬼怪,鬼怪会优先将她作为攻击目标。

可刚才那东西在门外站了那么久。它离她只有一门之隔。它明明应该破门而入,把她撕成碎片。

但它走了。

它不是被吓退的。它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了,就走了。

苏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响,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久久平静不下来。

走廊里已经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惨叫,只有应急灯在头顶持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滋滋,滋滋。

苏晚拉开门。

外面的空气比盥洗室更凉。带着陈年积灰,还有别的气味——铁锈味,淡淡的腥甜,以及某种更隐秘的、像旧书页和樟木混合在一起的、经年不散的苦味。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中段拐角,她停住了。

寸头男人靠墙坐着。

他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左肩到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血正从指缝里往外涌,把灰色夹克染成湿漉漉的黑色。他听见脚步声,费力地掀起眼皮,看清是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是你。”

苏晚蹲下。

他还在试图按住伤口,但手抖得厉害,每一次用力都从齿缝里泄出一丝气声。苏晚没说话,抬手接过他的动作,用力压住动脉近端。他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

“别费劲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那东西还会回来。”

苏晚没应。

她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血还是止不住,从她指缝往外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走廊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刚才那个东西。

它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就站在二十米开外,一动不动。病号服的下摆还在往下滴暗色的液体。歪折的脖颈维持着那个诡异的角度,但苏晚莫名觉得它不是在看她身后的寸头男人。

它在看她。

苏晚慢慢站起身。

寸头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骤缩。他挣扎着想推开她:“你走……我撑不了几分钟了……”

苏晚没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甚至没有发出声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迈这一步。

那东西却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猛然僵住了。

它的头慢慢回正。

幅度很小。一点一点。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每转一度都发出无声的嘶鸣。它把脖颈从九十度的歪折归正到七十度、五十度、三十度——最后,正正地对着她。

它的目光——如果那两颗灰白浑浊的眼球还能称为目光的话——从苏晚脸上缓缓扫过。

从额发。到眉骨。到鼻梁。到唇角。

很慢。像在确认。

然后它后退了一步。

不是扑击前的蓄势。

是后退。

苏晚看见它的肩胛微微塌下去。看见它反曲的膝盖一点一点弯曲,像在逐渐放低自己的高度。它抬起一只手,五指畸长,指甲漆黑,在空气中虚虚握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不敢触碰。

它喉间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那声音和她刚才在盥洗室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晚……”

苏晚站在原地。

背后寸头男人的呼吸已经微弱下去。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幸存者的脚步和喘息。头顶应急灯又开始闪烁,明明灭灭,明明灭灭。

那东西在光暗交替的间隙里凝视着她。

然后它彻底后退了。一步一步退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病号服的灰白条纹被吞没,畸长的五指从视野里消失。最后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球,一直在看她。

直到黑暗把它整个覆盖。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掌心里还沾着寸头男人的血,黏腻,温热。她把那只手慢慢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

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无数人正通过直播屏幕看着她。

——惊悚游戏向全服开放玩家视角。观众可以自由选择观看任何玩家的第一视角。进入副本不到十五分钟,苏晚的直播间人数已经从个位数跳到了四位数,弹幕像雪片一样铺满了屏幕边缘。

【??????】

【我没看错吧,鬼退了??】

【这姐什么天赋啊我靠】

【E级吸引鬼怪,刚面板我瞟到了】

【E级能吓退鬼??你当我没玩过游戏??】

【不是吓退,你们看回放,鬼认出她了】

【鬼认识玩家?这游戏机制什么时候改的?】

【等等我捋一下……鬼喊的是“晚”?】

【姓晚?还是名字?】

【她面板写的是苏晚,所以是名字】

【鬼认识她??】

【演的吧,这剧本谁写的】

【演你妈,这是惊悚游戏,哪来的剧本】

【草,鸡皮疙瘩起来了】

观众不知道的是,同一个时间,惊悚游戏更深处——

那些还未向任何玩家开放的高层副本里,有东西正从沉睡中醒来。

它在一片漆黑里睁开眼。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它的名字。

久到它几乎忘了自己叫什么。

它只记得那个音节。

在漫长的、被层层封印镇压的岁月里,那个音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所有理智。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它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一个空位,那个空位的形状像一个人,一个它记不清面容、记不清声音、只记得轮廓的人。

它只知道它要找她。

找了很多很多年。

久到它以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就在刚才,隔着无数层副本空间,隔着现实与虚拟的边界,隔着它自己也数不清的距离——它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名字。

是她往前迈的那一步。

很轻。很稳。

像很多年前,她从漫天火光里向它走来时一样。

它在黑暗里慢慢抬起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却凝着经年不散的血迹。那些血迹早就干涸了,像锈一样嵌进皮肤纹理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它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辨不出音节,像石碾碾过碎石。

“苏晚。”

同一时刻,慈恩病院。

苏晚忽然抬起头。

有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了。不是福尔马林,不是铁锈,不是血。是别的什么——冷冽的,清苦的,像深冬雪后的松林,像从未有人踏足的深谷。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寸头男人在她身后呛咳出声,把她拉回现实。她转身重新蹲下,按住他的伤口。

“别说话。”

他费力地看着她,嘴唇已经失去血色,翕动了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苏晚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睛,继续帮他止血。指尖压住破裂的血管,布料紧紧勒进伤口边缘。血还在流,但流速慢下来了。

她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程越。”

“程越。”苏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我叫苏晚。”

他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程越死了。

苏晚把他的尸体挪到墙角,扶正他的头,合上眼睛。血已经止住了,但三道抓痕太深,失血太多。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廊那头渐渐聚拢来几个人。原本14人的队伍,活下来的只剩7个。浓妆女孩没回来,墙角哭的那个卫衣男孩也不见了,队尾消失的那两个再也没出现。活下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恍惚,像还没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哆嗦着点人数,点了三遍,每次数字都不一样。

“那、那个东西还会来吗……”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在看苏晚。

刚才那一幕,他们隔着半条走廊,都看见了。鬼在她面前停下来,后退,然后消失。

没有人开口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那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苏晚靠在墙上,垂着眼睛,像是看自己的鞋尖。

她在等。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那个声音还会来吗?那个东西还会来吗?

或者,她等的是别的什么。

应急灯又开始闪。

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

走廊尽头,脚步声重新响起。

还是那种黏腻的拖行声,布料蹭过地面,一下,一下。但这一次频率不同。不是散步,不是追逐——是赶路。

急切。匆忙。像怕来晚了就赶不上。

“它又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反方向跑,有人推搡着想躲进旁边的病房,但所有门都锁死了。戴眼镜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苏晚没有跑。

她只是抬起头。

那东西又出现了。

还是那件灰白条纹病号服,还是那副被拆散又拼回的骨架。但它没有停在二十米外。它一直往前走,十米,五米,三米——

有人尖叫起来。

苏晚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它走近。

那东西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近得她能看清它脖颈上歪歪扭扭的缝线,一针一针,像小孩子拙劣的针线活;近得她能看清它眼白里密布的血丝,像碎裂的瓷纹;近得她能闻到它身上那股陈旧的气味——不是尸臭,不是腐败,是灰尘。很多很多年积攒下来的灰尘。

它垂着头。

肩胛塌得很低,低到几乎与脊背平齐。整个人形像一座被风雨剥蚀多年的碑。它在颤抖。很细微的颤抖,从肩胛传到脊骨,从脊骨传到膝盖。反曲的膝盖几乎要跪下去。

它又开口了。

这一次不再是含混的单字。它努力地、费力地拼凑着音节,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试着捡回遗失多年的语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晚……姐。”

苏晚瞳孔骤缩。

那东西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对上她的视线。它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在试图做出一个表情。一个很多年前她曾经熟悉的表情。

它说:

“是我……小周。”

苏晚站在原地。

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抽走了。人群的惊叫,应急灯的电流声,远处不知谁压抑的哭泣——全部消失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小周。

周不言。

那年她大三,他大一。九月的社团招新摊位上,她拿着报名表到处抓人。他低着头从摊位前走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背挺得很直,头却埋得很低。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同学,填个表呗。”

他抬起头。

很年轻的脸。眉目干净,眼神有点怯,像一只误入人群的鹿。他看了她两秒,小声说:

“我、我不太会……”

“不用会。”她把笔塞进他手里,“名字、专业、电话。会写吧?”

他低头填表。写字很慢,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完了把表递还给她,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她扫了一眼。

周不言。中文系。

“这名字有意思。”她说,“怎么不言了?”

他愣了愣,然后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像早春枝头第一朵花开。

后来他成了社团里最勤快的干事。她发消息他永远秒回,她分配任务他永远第一个完成,她随口说一句“海报颜色有点暗”,他熬两个通宵重做了三版。其他人私下笑他是她的跟屁虫,他不反驳,下次还是默默坐她旁边。

她毕业那天他来送她。

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橘子。六月天,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把袋子递给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笑着拍拍他的肩:“不言,多说说话。”

他点头。

然后他说:“晚姐,我会去找你的。”

她当他是客气。

后来她工作,跳槽,换城市,换手机号。老社团的群渐渐沉寂,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说话会脸红、写字一笔一划的学弟。

很多年了。

久到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久到她以为那个怯生生的男孩早该毕业、工作、娶妻生子,过上了和他名字相反的、热热闹闹的生活。

她从来没想过会这样重逢。

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小周。”

那东西——周不言——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击中了。

它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胛、脊背、膝盖、脖颈,全都在颤抖。它抬起手,那五根畸长的、指甲漆黑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她。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晚姐。”它说。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不像刚开口时那样艰涩了,“我来……找你了。”

苏晚看着它。

看着它脖颈上歪歪扭扭的缝线。看着它反曲的膝盖。看着它灰白浑浊的眼球。

她问:“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周不言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晚姐。”它说,“你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晚没动。

“我找了很久。”周不言说,“很久很久。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后来我死了,死了之后反而能感觉到了。你在这里。你一定在这里。”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通话。

“你快走。”它又说了一遍,“我不是这里最强的。那个东西——”

它没有说完。

走廊深处的黑暗突然开始涌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涌动。像一池静水被投入巨石,黑暗从远处层层叠叠推过来,沿着墙壁、天花板、地板,像潮水一样漫卷。应急灯疯狂闪烁,最后啪一声全部熄灭。

只有周不言身上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但它也在颤抖。

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颤抖。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晚姐。”周不言的声音变得急促,“走——快走——”

苏晚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涌来。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她感觉到了。

那个气息。

冷冽的,清苦的,像深冬雪后的松林。像从未有人踏足的深谷。

和刚才在盥洗室里的一模一样。

黑暗停在她面前三步远。

周不言挡在她身前。那具扭曲的、单薄的躯体,在这一刻竟然挺得很直。它张开手臂,像要把她护在身后。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畔。

它说:

“让开。”

周不言没有动。

黑暗静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尾音带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它在说:

“……苏晚。”

苏晚看着那片黑暗。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找她。

她不知道它是谁。

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黑暗没有回答。

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的幸存者开始试探着站起来,久到应急灯重新闪烁了几下,久到周不言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会知道的。”

黑暗渐渐退去。

不是消散,是后退。像来时一样,层层叠叠退向走廊深处,退进它来的地方。

周不言缓缓放下手臂。它回头看她,那双浑浊的眼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晚姐。”它说,“他在找你。”

“谁?”

周不言没有回答。它的身形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

“他找了你很久很久。”它说,“我们都感觉得到。”

苏晚上前一步。

“小周。”

周不言看着她。

嘴角又牵起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弧度。很轻。像早春枝头第一朵花开。

“晚姐,”它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这是它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它消失了。

灰白条纹的病号服消失在空气里。反曲的膝盖、畸长的手指、歪歪扭扭的缝线,全部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苏晚站在原地。

很久之后,她低下头。

地上有一枚旧校徽。金属边缘已经锈蚀,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

中文系。周不言。

她弯腰捡起来。

攥在手心。

应急灯终于彻底灭了。

但窗外透进来一线蒙蒙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

弹幕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一个人打出了一行字:

【所以……那个鬼王找的人,就是她?】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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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完】

【下集预告:第二层。新规则。以及——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