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然后，小兔子勇敢地跳过了那条小溪！“阮知夏的声音突然提高，双手做出一个夸张的跳跃动作。

围坐在她面前的二十几个小朋友同时发出“哇“的惊叹，几个小男孩甚至模仿她的动作跳了起来。阳光透过幼儿园活动室的窗户洒进来，为阮知夏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霁站在活动室后排，背靠着贴满儿童画的墙壁，目光无法从阮知夏身上移开。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个简单的童话故事讲得如此生动。她不仅变换不同的声音扮演每个角色，还时不时邀请小朋友参与互动，整个活动室充满了欢声笑语。

“林总，您家这位朋友真是太棒了。“幼儿园园长悄悄走到林霁身边，低声说道，“孩子们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林霁的喉结动了动，没有纠正“您家这位“的说法，只是点了点头：“她是个专业的儿童文学作家。“

“看出来了。“园长笑道，“小阳一直说他有个会讲故事的姐姐，果然名不虚传。“

活动结束时，小朋友们一拥而上，争相拥抱阮知夏。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不放：“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阮知夏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当然啦！下次我带一个新的故事来，是关于一只会跳舞的大象哦。“

“真的吗？大象怎么跳舞？“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个秘密。“阮知夏眨眨眼，“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它最喜欢跳的是——“她凑到小女孩耳边悄悄说了什么，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林霁走上前，牵起小阳的手：“该说再见了。“

“爸爸！知夏姐姐讲得比你讲的好一百倍！“小阳兴奋地宣布，引来周围几个家长的轻笑。

阮知夏站起身，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谢谢邀请，我玩得很开心。“

“是我们该谢谢你。“林霁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小阳没说错，你确实讲得很好。“

三人一起走出幼儿园。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阮知夏眯起眼睛：“天气真好，我打算走回去，顺便买点东西。你们呢？“

“我们也是。“小阳抢着回答，一手拉着爸爸，一手自然地去牵阮知夏，“我们一起走！“

林霁刚要说什么，突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阮知夏鼻尖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从晴朗的天空中砸下来。

“下雨了！“小阳惊呼。

林霁迅速脱下外套撑在三人头顶：“快，那边有屋檐！“

他们狼狈地跑到一家便利店门前躲雨。林霁的外套已经湿了一大片，阮知夏的发梢滴着水，只有小阳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裤脚稍微沾湿了一点。

“夏天的雨来得真突然。“阮知夏拧着头发上的水，突然打了个喷嚏。

林霁皱眉：“你冷吗？“

“没事，就是突然淋到雨...“她话还没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林霁看了看越来越大的雨势，又看了看阮知夏单薄的衬衫：“你在这等着，我去买把伞。“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把大黑伞回来：“只有这一种了。“

“总比没有好。“阮知夏笑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不行。“林霁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住得近，我们先送你回家。“

于是，三人挤在一把伞下，慢慢向阮知夏家走去。林霁一手撑伞，一手牵着小阳；阮知夏则牵着小阳另一只手。伞不算大，为了不被淋湿，阮知夏不得不紧贴着林霁的肩膀。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一个拐弯处，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溅起水花，林霁迅速侧身，将阮知夏和小阳护在身后，自己的裤腿却被溅湿了一大片。

“小心。“他低声说，手自然地扶了一下阮知夏的腰，又很快松开。

那一瞬间的触碰却像一块烧红的炭，在阮知夏腰间留下灼热的印记。她偷偷抬眼，看到林霁的侧脸近在咫尺，雨水在他的眼镜上留下细小的水珠，睫毛上还挂着一点雨滴。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温柔。

“爸爸，伞歪了。“小阳突然说。

确实，伞明显向阮知夏和小阳这边倾斜，林霁的左肩已经完全暴露在雨中，衬衫湿透贴在皮肤上。

“没关系。“林霁说。

阮知夏伸手轻轻将伞扶正：“你这样会感冒的。“

他们的手指在伞柄上短暂相触，林霁的指尖冰凉。两人目光相遇，阮知夏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雨声仿佛突然变大，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林霁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知夏姐姐家到了！“小阳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

阮知夏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自己公寓楼下。她慌忙退后一步，脱离雨伞的庇护：“谢谢你们送我。快回去吧，小阳别着凉了。“

“你赶快洗个热水澡。“林霁叮嘱道，声音里有一丝阮知夏从未听过的关切，“喝点热的东西。“

“知道啦，林医生。“阮知夏开玩笑地敬了个礼，转身跑进楼道。

回到家，她立刻冲了个热水澡，但晚上还是开始打喷嚏，喉咙隐隐作痛。她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柠檬水，蜷缩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小的雨势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霁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有没有着凉？」

阮知夏回复：「到家了，不过好像有点感冒。已经吃药了，别担心。」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好好休息。」

第二天早上，阮知夏的感冒加重了。她头疼欲裂，喉咙火烧一般，量了体温发现低烧。正挣扎着想去厨房倒水，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到林霁和小阳站在门外，小阳手里还捧着一个保温桶。

“你们怎么来了？“阮知夏开门问道，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霁眉头紧锁：“你听起来糟透了。“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买了药和食材。小阳坚持要来看你。“

“我给姐姐带了粥！“小阳献宝似的举起保温桶，“爸爸早上做的，可好吃了！“

阮知夏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蹲下身接过保温桶：“谢谢小阳，你们太贴心了。“

“进去说吧，别站在门口。“林霁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理性，但眼神却柔和得出奇。

接下来的场景是阮知夏从未想象过的——林霁在她厨房里熟练地切姜煮茶，小阳则坐在她床边，一本正经地给她讲幼儿园里发生的故事。

“爸爸说感冒要喝姜茶。“林霁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走进来，“趁热喝。“

阮知夏接过杯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单亲爸爸的生存技能之一。“林霁推了推眼镜，“你量体温了吗？“

“38度2。“

“不算太高，但需要多休息。“林霁像个医生一样专业地分析，“我煮了粥，中午热一下就能吃。药在桌上，四小时一次。“

阮知夏小口啜饮着姜茶，甜辣的味道温暖了她的喉咙：“你们今天不是有事吗？“

“爸爸取消了会议！“小阳骄傲地宣布，“他说知夏姐姐更重要。“

“小阳。“林霁警告地看了儿子一眼，耳根却微微泛红，“我是说...生病的人需要照顾。“

阮知夏低头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融化。

林霁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小阳天真的话语，还有手中这杯温暖的姜茶——这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她有些害怕。上一次有人在她生病时这样照顾她，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

“你的书架太乱了。“林霁从客厅传来声音，“我简单整理了一下。“

阮知夏差点被姜茶呛到：“等等，你整理了我的书架？“

“按类型和字母顺序。“林霁走回卧室门口，表情无辜，“有问题吗？“

“那可是我精心设计的'混乱系统'！“阮知夏哭笑不得，“我知道每本书的位置。“

“现在它们在一个更合理的位置。“林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病人不应该操心这些。“

小阳突然爬到床上，小手摸了摸阮知夏的额头：“姐姐，你会好起来的。爸爸照顾我的时候，我很快就好了。“

阮知夏握住小男孩温暖的小手：“有小阳在，我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那...姐姐可以当我妈妈吗？“小阳天真地问，“莉莉说她妈妈也会讲故事，但我觉得姐姐讲得更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阮知夏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比发烧时还要烫。林霁僵在原地，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大。

“小阳，“林霁终于找回了声音，“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知夏姐姐只是我们的朋友。“

“哦。“小阳失望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姐姐可以当我的朋友妈妈吗？就像彼得潘的温蒂那样！“

这次连林霁都忍不住笑了：“你最近看了太多《彼得潘》了。“

阮知夏摸摸小阳的头：“我很荣幸，小阳。不过你爸爸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好朋友，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小阳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好吧。但姐姐要经常来给我讲故事！“

“成交。“阮知夏笑着和他拉钩。

林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表情复杂难辨。

中午，林霁热了粥，三人一起在阮知夏的小餐桌上吃了顿简单的午餐。小阳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林霁偶尔纠正他的逻辑错误，阮知夏则被逗得直笑。

“我该带小阳回去了，让你休息。“饭后，林霁收拾好餐具说道。

“谢谢你们来看我。“阮知夏真诚地说，“还有这顿美味的粥。“

“不客气！“小阳抱住她的腰，“姐姐快点好起来！“

林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需要什么就发消息。晚上我再给你带些吃的来。“

“不用麻烦了，我——“

“不麻烦。“林霁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七点左右。“

他们离开后，公寓突然显得格外安静。阮知夏回到床上，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和药片，旁边还放着一本她最喜欢的绘本——林霁一定是注意到她之前翻阅的痕迹。

她拿起绘本，一张纸条从中滑落：「好好休息。ps.你的'混乱系统'确实有改进空间。——L」

阮知夏将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与此同时，林霁的车停在红灯前。副驾驶座上，小阳已经睡着了。后视镜里，一辆熟悉的轿车跟在他们后面。林霁眯起眼睛——那是公司技术部王总监的车。

王总监显然也认出了林霁，摇下车窗挥手示意。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林霁身旁熟睡的孩子，又看向后座上的保温桶和药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霁微微点头回应，心里已经能想象周一上班时会听到怎样的八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