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阮知夏盯着搜索引擎里的照片，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一时忘了点击。
屏幕上是林霁出席某科技论坛的新闻照片。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演讲台前，眼神锐利如鹰，与她在咖啡厅见到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标题赫然写着《新锐科技CTO林霁：冷面下的技术狂热者》。
“冷面程序员...“阮知夏喃喃自语，点开相关报道。
文章将林霁描述为一个典型的技术精英——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斯坦福大学博士，曾在硅谷顶尖科技公司任职，三年前回国加入新锐科技，带领团队开发出多项人工智能专利技术。报道中引述同事的话：“林总工作时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阮知夏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与她记忆中那个蹲下身耐心安抚儿子的父亲形象相去甚远。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阮小姐，我是林霁。电脑已送修，预计明天可取。数据恢复可能性70%。」
她咬着下唇回复：「谢谢告知。数据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吧，我已经在重写稿件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需要延期的话，我可以联系杂志社说明情况。」
阮知夏挑眉。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截稿日期？然后才想起昨天慌乱中似乎提过一嘴。
「不必了，赶得上。」她回复完，犹豫片刻又补了一句，「小阳还好吗？昨天看他吓坏了。」
这次回复隔了几分钟：「他一直念叨知夏姐姐。问我你的故事什么时候能写完。」
阮知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正想回复，手机又震动起来：「如果你不介意，小阳想邀请你明晚共进晚餐，表达歉意。」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与一个陌生男人共进晚餐？理智告诉她应该婉拒，但脑海中浮现出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
「好啊，不过该我请客才对，谢谢你的电脑。」她回复道，然后立刻给闺蜜苏曼发了条消息：「我可能疯了，答应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单亲爸爸的晚餐邀请。」
苏曼的回复带着三个感叹号：「那个撞坏你电脑的帅哥？！细节！全部细节！！！」
阮知夏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新闻照片。冷面程序员？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人私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傍晚，阮知夏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换衣服。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既不会太正式，又不至于太随意。她把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门铃准时在六点响起。开门时，她看到林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比新闻照片里年轻许多。小阳从他身后探出头，手里捧着一小束雏菊。
“姐姐送给你！“小男孩献宝似的递上花，“爸爸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阮知夏蹲下身接过：“谢谢小阳，这是我收到过最漂亮的花了。“她抬眼看向林霁，发现他耳根微微泛红。
“他坚持要买。“林霁解释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餐厅是附近一家亲子友好的意大利餐馆，装修温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游乐区。小阳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你写的故事能讲给我听吗？“
“小阳，“林霁制止道，“不要打扰姐姐。“
“没关系。“阮知夏笑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我正好把重写的部分打印出来了，想听听小阳的意见呢。“
林霁略显惊讶：“你愿意分享？“
“儿童文学作家最需要的就是小读者的反馈。“阮知夏眨眨眼，开始朗读小狐狸和小外星人的故事。她变换不同的声音扮演角色，时而夸张地挥舞手臂，小阳很快被吸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故事讲到一半，服务员来上菜，小阳才回过神来，兴奋地拍手：“姐姐讲得比爸爸好听多了！“
“小阳。“林霁警告地看了儿子一眼，转向阮知夏，“你很有表演天赋。“
“大学时参加过话剧社。“阮知夏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后来发现比起表演，我更喜欢创作故事。“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小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幼儿园的趣事到他最喜欢的恐龙种类。林霁大部分时间安静倾听，偶尔纠正儿子的一些夸张描述，但眼神中的温柔与新闻照片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所以，“阮知夏切着一块提拉米苏，“你是怎么会从'冷面程序员'变成单亲爸爸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林霁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你查过我？“
“只是...好奇。“阮知夏耳根发热，“毕竟你把电脑借给了一个陌生人。“
出乎意料，林霁并没有生气。他推了推眼镜：“媒体喜欢贴标签。'冷面'只是因为我不喜欢在采访时闲聊。“
“那'技术狂热者'呢？“
“这部分没错。“他嘴角微微上扬，“我确实热爱编程。“
小阳插嘴道：“爸爸的电脑有好多好多字，一个图画都没有！“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气氛缓和后，林霁简单解释道：“小阳妈妈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我们结婚，后来她决定去国外深造，我们选择了和平分手。小阳跟我生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阮知夏注意到他提到前妻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你呢？“林霁转移话题，“怎么会选择儿童文学？“
“因为小时候最爱躲在被窝里看故事书。“阮知夏眼睛亮起来，“我觉得好的故事能给孩子一个安全探索世界的空间。比如小狐狸迷路的故事，其实是在告诉孩子们，即使走丢了也不要慌，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林霁若有所思：“很有意思的观点。我在设计儿童教育APP时也考虑过类似理念——通过游戏化学习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
“真的吗？“阮知夏身体前倾，“我一直觉得科技产品太注重知识灌输，忽略了情感发展！“
两人就儿童教育理念展开了热烈讨论。阮知夏惊讶地发现，林霁对儿童心理发展的理解相当深入，远超过一般技术人员的认知水平。
“爸爸看了好多好多书！“小阳骄傲地宣布，“我睡觉前他都给我讲故事！“
林霁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只是基础读物。“
正当谈话渐入佳境时，阮知夏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爸爸“二字，她犹豫了一下才接听。
“知夏，周六别忘了李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父亲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对方是大学老师，条件很好。“
阮知夏瞥了一眼对面的林霁，压低声音：“爸，我在外面，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后，一阵微妙的沉默笼罩餐桌。林霁体贴地没有询问，只是递给她一杯水。
“阮小姐有约会？“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插入。
三人抬头，看见一位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站在桌边，目光在林霁和阮知夏之间来回扫视。
“秦雨晴？“林霁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好久不见，林霁。“女子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小阳长高了不少。“她的目光落在阮知夏身上，“我是秦雨晴，林霁前妻的闺蜜。“
阮知夏尴尬地点头致意。秦雨晴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让她想打喷嚏。
“我们正要走。“林霁站起身，示意服务员结账，“小阳明天还要上学。“
秦雨晴意味深长地看了阮知夏一眼：“阮小姐是吧？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霁的情况...比较复杂。“
“秦雨晴。“林霁的声音带着警告，“适可而止。“
离开餐厅后，三人之间的轻松气氛被打破。林霁道歉：“不好意思，没想到会遇到她。“
“没关系。“阮知夏勉强笑笑，“她说的情况复杂是指...？“
林霁沉默片刻：“小阳妈妈的家庭有些...传统。他们不太接受我们的离婚决定。“
小阳突然拉住阮知夏的手：“姐姐别怕，外公外婆只是有点凶，但他们给我买好多玩具！“
阮知夏被孩子的天真逗笑了，但心里仍有一丝不安。秦雨晴的出现提醒她，林霁的生活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送她回家的路上，林霁突然说：“周六如果你需要'紧急工作'当借口，可以联系我。“
阮知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相亲：“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你接电话时的表情。“林霁目视前方，“和我接到前妻家人电话时一样。“
车停在阮知夏家楼下。小阳已经在后座睡着了。
“谢谢晚餐。“阮知夏解开安全带，“还有...谢谢理解。“
林霁点点头：“明天电脑修好后我联系你。“
走进家门，阮知夏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今晚的一切像一场梦——美味的食物、投机的交谈，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她拿出手机，看到苏曼发来的十几条追问消息，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小阳说今晚是他最开心的一天。谢谢你的故事。——林霁」
阮知夏把手机按在胸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冷面程序员？她看到的明明是一个温柔的父亲，和一个愿意为儿子学习讲故事的普通人。
窗外，夏夜的星星安静地闪烁。阮知夏想起还没完成的故事结局——小狐狸和小外星人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了新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