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门铃声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响起，阮知夏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透过猫眼看到林霁站在门外，手里提着电脑包，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白天的晴空不知何时已被夜雨取代。

“抱歉这么晚打扰。“门一开，林霁就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但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电脑包，水珠顺着黑色皮革滑落。阮知夏这才注意到他没打伞，肩膀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你淋雨了？快进来！“她侧身让出通道，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节奏。

林霁站在玄关处有些迟疑：“我身上湿——“

“别管那些。“阮知夏从浴室抓来一条干毛巾递给他，“电脑修好了？“

“硬件问题解决了。“林霁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但数据恢复只成功了70%。你提到的那篇即将截稿的文章...只恢复出一部分。“

阮知夏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已经重写了三分之二，但最关键的高潮部分还没完成。

“我可以看看吗？“她接过电脑，手指不小心碰到林霁的指尖，一丝微妙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电脑屏幕亮起，熟悉的文档界面出现。阮知夏迅速浏览恢复的文件，眉头渐渐舒展：“这比我预期的好多了！至少人物设定和主要情节都在。“

林霁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我让技术员优先恢复了最近修改的文件。“

“太感谢了。“阮知夏抬头，发现林霁仍站着，“别站着，坐啊。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

“咖啡就好。“林霁终于放下电脑包，在沙发边缘坐下，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离开。

阮知夏走进厨房，深呼吸平复莫名加速的心跳。她拿出咖啡豆，研磨声填满了安静的公寓。透过厨房门缝，她看到林霁正在打量她的书架，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

“你喜欢村上春树？“他提高声音问道。

“大学时迷过一阵子。“阮知夏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现在更偏爱儿童文学和绘本。糖和奶自己加。“

林霁接过咖啡，只加了一小块方糖，轻轻搅拌：“我很少看小说，更别说儿童文学了。“

“那你平时读什么？“

“技术文档，论文，偶尔科普读物。“林霁啜了一口咖啡，“很枯燥，是不是？“

阮知夏摇头：“只是不同而已。就像...“她思考着合适的比喻，“就像你是建筑师，而我是室内设计师。我们都在建造，只是关注点不同。“

林霁嘴角微微上扬：“不错的类比。“

阮知夏打开恢复的文件，眉头又皱了起来：“高潮部分还是得重写...“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截稿日是后天中午。“

“需要我做什么？“林霁放下咖啡杯，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项目方案。

阮知夏本想婉拒，但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突然有了主意：“你愿意当我的临时编辑吗？我念出来，你从读者角度给反馈。“

林霁略显惊讶：“我对儿童文学一窍不通。“

“正因如此，你的反应才珍贵。“阮知夏已经打开新文档，“最真实的读者反馈。“

于是，接下来的两小时里，阮知夏对着屏幕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快速敲打键盘，偶尔念出一段给林霁听。林霁起初的反馈很拘谨——“很好“、“有意思“之类，但在阮知夏的鼓励下，渐渐放开。

“小外星人这句话逻辑不通。“他指着一段对话，“如果它来自一个没有眼泪的星球，怎么会知道'哭'这个概念？“

阮知夏眼睛一亮：“太对了！“她迅速修改，“这样呢——'我的星球上没有这种液体。它们从你脸上掉下来，像下雨一样。这是什么？'“

“好多了。“林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改得很快。“

“职业需求。“阮知夏笑道，“孩子们可没耐心等作者纠结。“

午夜时分，阮知夏的肚子发出一声抗议。林霁看了看表：“你需要休息。吃点东西？“

“冰箱里应该还有速冻饺子...“阮知夏正要起身，林霁已经站起来。

“我来吧。你继续写。“他走向厨房，动作出人意料地熟练，“小阳喜欢吃饺子，我经常煮。“

阮知夏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恍惚间有种奇妙的温馨感。键盘敲击声与水沸腾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和谐的韵律。

不一会儿，林霁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一小碟醋和辣椒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都加一点。“阮知夏接过盘子，咬了一口，“好吃！没想到科技公司CTO还会下厨。“

“单亲爸爸必备技能。“林霁坐回沙发，“小阳三岁时有次半夜发烧，外面下暴雨，家里只有泡面。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学一些基础烹饪。“

阮知夏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听起来很不容易。“

“习惯了。“林霁轻描淡写地带过，转移话题，“故事进展如何？“

“马上到结局了。“阮知夏擦了擦手，重新投入写作，“小狐狸要帮助小外星人修好飞船...“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阮知夏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点。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完成了！“

“恭喜。“林霁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写作时的专注力令人印象深刻。“

阮知夏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没离开，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用手机处理邮件，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她完成。“天哪，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没关系。“林霁收起手机，“我睡眠需求很少。“

阮知夏将文档保存，发给了编辑，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总算赶上了。没有你帮忙，我可能要熬夜到天亮。“

“我只是提了几个小建议。“林霁站起身，“现在该走了，让你休息。“

阮知夏送他到门口，夜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清新。林霁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对了，“他突然转身，“小阳幼儿园下周有个家长参与日活动，需要有人去给孩子们讲故事。他...一直希望你能去。“

阮知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

“如果你忙的话——“

“我很乐意。“阮知夏打断他，“告诉我具体时间就好。“

林霁的嘴角微微上扬，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谢谢。小阳会很高兴的。“他犹豫了一下，“晚安，知夏。“

“晚安，林霁。“

关上门，阮知夏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走回电脑前，看到桌面上除了完成的稿件，还有一个新建文件夹，名字是“林霁恢复的文件“。点开后，她发现不仅是最新的稿件，连她之前以为永久丢失的几个老文档也被找回来了。

文件夹里还有一个记事本文件，打开后只有简单一行字：「技术员说这些可能对你有用。—L」

阮知夏将电脑合上，走到窗前。夜空中的云层已经散开，露出几颗明亮的星星。她想起故事里的小狐狸和小外星人，想起林霁专注听她朗读时的侧脸，想起他煮饺子时挽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结实小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编辑的回复：「收到！明天看过后给你反馈。这么晚还在赶稿，辛苦了！」

阮知夏回复完，鬼使神差地打开通讯录，将“林霁“的备注改成了“建筑师“，然后对着这个新称呼轻轻笑了。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阮知夏许了个愿，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有种久违的温暖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