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桐原纱音都看在眼里
「这样不行。要是让哥哥这么做,你永远都只会选更轻松的选项。」
「真严格啊……别说那么多大实话啊。我都要哭了啊。」
「……干脆直接哭出来,会不会就轻松许多了?」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啊……再说了,哭泣可是纱音的专利吧。小的时候啊好痛!?」
「哥哥你!在说!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停、停停停!冷静点冷静点。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了啦!别再攻击了啦!」
还有不要大喊大叫!万一把大和叔叔他们喊醒了怎么办啊。
都联络他们说「不用准备晚饭!」了,结果一回家就跑去做夜宵。这什么臭小鬼行为啊。
我可不想在这方面引起他们莫名其妙的顾虑。毕竟我已经没少让他们顾虑了。
「不也挺好吗?我很推荐让我爸妈也混进来,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呢。」
「咕……反对暴力!话语有时可是比拳头还要伤人的啊。」
「嗯,你说得对。下次我打算把你打到没法呼吸为止。」
「不对,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把刀磨利啊?我说?小纱音?」
此刻的我就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再过不久就要被杀害的嘴碎野怪。这哪是一个毫不留情就能形容的级别啊。
求你了,能对我再稍微温柔一点点吗……
「哥哥,称呼里别加那个小字。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真巧啊,我也觉得刚才那个有些恶心了。我土下座就可以了吗?」
「请绝不要这么做。你要做了我就踩你脑袋上。」
「想踩我不就说明你还挺有兴致的吗……」
说不定等纱音动手的时候,她还会高声大笑呢。虽说纱音立刻就红起了脸,喋喋不休地说着「只、只是在说假设性的话题而已,怎么可能实际上真的做啊!?」,但感觉这一幕的真实感还挺高的。
光是闭上眼睛,我就能鲜明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我假装没注意到那既可爱又尖锐的微眯视线,翻炒了一会蔬菜。
之后,我又将面饼丢进烧沸的热水之中,汤料包倒进容器,等几分钟煮好后完成了装盘。
虽说纱音的视线里仍满是不满,但我还是用「真是不擅长放弃呀」的想法忽视了过去。
我将两碗煮好的拉面端进了起居室,与纱音面对面入座。纱音不情不愿地双掌合十。「我开动了。」说罢,她吸起了面条。
「……嘛,挺好吃的。就算哥哥的手艺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这碗面的味道也还算是不错。文明的进步可真是伟大啊。」
「骂太狠了骂太狠了!就不能再坦率点……不对,就不能说点奉承话吗?」
「没有比自己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说的奉承话更空虚的东西了吧……不过,谢谢你了,刚刚——不对,都君。」
「叫我哥哥就好。应该是,我就是想找你说这个。」
我半夹杂着叹息地说罢,纱音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反应也不奇怪。毕竟,我至今别说是当个「哥哥」了,连想当她家人的迹象都没有。
「我说都君,你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就是说我也是有在思考的,小桐。」
「这个称呼还真是怀念呢……我们和那个时候相比还真是变了不少呢。虽然主要变的是都君那边。」
「彼此彼此吧,变的人可不只有我一个。这句话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小桐的看法有了变化——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
啊—。呜—。我呻吟着整理起了思绪,组织言语。
思考的期间,夜宵也已经被一扫而空了。之后,我得出了「干脆全说出来会比较方便」的结论。
我对说出这些仍旧抱有犹豫。但既然是我自己创造出了这次对话的机会,那我也不该再选择暧昧地搪塞过去了。
「那个……怎么说好呢。小桐你刚刚也吃了我做的拉面,也姑且说它好吃了吧?但是,就算小桐做了一样的东西给我,我也一定吃不下去。」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想吃我做的料理?」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怎么说呢?我变得没法接受手制料理了。与其说是物理意义上,更准确来说是精神意义上。就算做得再好吃,我也光是塞进嘴里就想吐出来。」
「这个,是因为——都君的父母离世了吗?」
「嘛,应该是吧。话虽如此,只是从时间上来讲是这么回事。」
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直接关系。毕竟仔细一想,父母死后就变得吃不了别人做的料理,这真的很莫名其妙啊……
况且,刚成为我邻桌的脑袋跳脱女同学所做的料理,我却能美味地吃进肚里。
因此,说不定存在其他因素。当然也可能不存在。
但毫无疑问,这无疑是最简单易懂的我不愿待在家中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只是……那个,我想让你知道这些。准确来讲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觉得不该把这件事隐瞒给将我称呼为哥哥、说喜欢我的人——要是一直隐瞒,那我们永远都成不了家人。不管这样的家人会是什么样的形式。」
「……都君想和我们成为家人了吗?」
「如果我说是,那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我也觉得不该一直保持单纯的陌生人关系……小桐将我称呼为哥哥,那我也应该给出回应。」
因为这个称呼,就是纱音将我视为家人迎接的证明。
每当被她如此称呼,我都能理解到这一点。也正因此,我也思考了许多。
「所以说,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还要再过些时间才能把这件事说给大和叔叔和真理绘阿姨。但是,我想先和小桐……先和纱音成为兄妹。不、不行吗?」
「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不安起来了啊……所以说都君……哥哥你这点不行啊。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来诱骗我的同情,也是要扣分的哦?」
「我才不是故意——话说,我要哭出来了吗!?」
「嗯,那当然了。就好像变回了以前的爱哭鬼哥哥一样,很可爱哟。连声音都在发颤呢。」
「所以说,爱哭鬼是你吧……」
我的视野突然歪曲起来。我说出了口。那些与其说我不想说出口,更准确说是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理解到那些话语没遭到拒绝,我也放下心来。果然,从纱音唤我为哥哥的行为之中,我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我试图强忍住这股涌上眼角的热量。然而就像是被这股热意传染了一样,纱音落下了泪水。
「你看吧,果然还是纱音先哭了啊。」
「是哥哥把我弄哭的吧……这种事情要更早点跟我说啊。被一个劲避开,什么也不跟我说,这真的很难受啊……!」
「嗯,对不起。我也太自我中心了。」
「嗯,就是啊……不过你明白了就好。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不过需要弓月前辈教唆才说,果然还是要扣点分。」
「这都被你看穿了吗……不过,与其说她推了我一把,我感觉更像是被她臭骂了一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