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都筑宗一的特别过去(1)
我有了义妹,有了义母。那理所当然,我也有了义父——桐原真理绘阿姨与桐原大和叔叔,他们便是我新的母亲与父亲。
……不对。
虽然我粗略将他们概括为我新的父母,但准确来说并非如此——我是这么觉得的。
很抱歉我说得如此暧昧。大和叔叔是父亲,而真理绘阿姨是母亲。单就从方便说明的角度上说的确如此,但实际情况其实有些不同。
话虽如此,我倒并非与他们关系不和。我发自内心厌恶他们二人,所以才不认同他们是我的父母……绝没有这种事情。
自不必说,我并不讨厌他们,反倒对他们持有好意。如你所知,我没法吃下他们制作的料理,也为此感到痛苦。
因此,他们对我来说也确实可以说是家人——或者说,实际上就是家人。他们是我的监护人,而我被他们所养育。
这是纯粹的事实。这个现实既不能否认,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但即便如此,恐怕我今后也不会当面将他们称呼为父母吧。
至少就现在的我来看,我想象不到这样的未来。毕竟,我们可是在一年前多以前才成为一家人的——生养我的真正的父母,就在那一年多以前与世长辞。
只是因为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而已,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说是即死——貌似。我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或者说我也没怎么听说过具体情况。
由于遗体损伤严重,我没能见到他们二人最后一面。再者说来惭愧,我对当时的记忆也已经尤其模糊了。
我唯独鲜明记得的事情,便是我身边的人要比我忙碌得多。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亲戚间在讨论由谁来收养我吧。
我的父母并不是经常与人密切交往的人。而我作为他们的孩子,的确算是个棘手的人物。
毕竟我自己也如外表一般,并不是招人喜欢的类型。而且我还是自幼以来便是如此了。而最终,向我伸出援手的便是桐原夫妇。
桐原夫妇本就是我从小开始就熟识的对象——大和叔叔是我父亲的弟弟,他们二人的关系也非常好。
正如前所述,我的双亲并不经常与亲戚打交道,但桐原夫妇却是例外……大概也正因此,他们俩才会收养了我。
之后嘛,我就被他们收养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时至今日到处都见得到这种经历。
因此,真理绘阿姨与大和叔叔是我的监护者,是我的家人,但他们绝不是我的父母——他们也绝不会成为我的父母。
虽说形式上他们是我的父母,但感情意义上,我永远都无法接受——我并不讨厌他们,只是单纯在我心中,大和叔叔与真理绘阿姨都只是『亲戚』而已。
或者也可以说是『经常会在休长假时见到的人』。实际上,我们的关系也就这点程度而已。
从我记事起到我升至中学三年级,期间大概历经了15年。在此期间彻底成型的认知并不会轻易产生动摇。
但是,我觉得这样也好。毕竟我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去改变,而这也并不是需要去改变的认知。反倒是强行去改变的话,才会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扭曲。
桐原夫妇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我曾这么认为。没错,我曾这么认为。我用的是过去式。现实并非如此。
『邑乐君,我们是家人了,已经成了一家人了。所以,你大可以把我们当成真正的父母。』
在我被他们收养之后,又过了几天。尚未住惯的桐原家为我分配了一间房间。
而大和叔叔的这句话,催我产生了令人恐惧的呕吐感。啊啊,这可不行。我本能性地察觉到了。
他们正打算取代我的父母。说不定,这是他们作为大人而自然而然做出的行动。或许是对一位十几岁就突然失去双亲的可怜少年,他们展现出了慈悲或是慈爱一类的感情。
若是如此,我也只要推开他们,说他们在多管闲事就好。但看到试图扮演我父母的二人,我就越是觉得他们就像是在让我看清父母已经离世的事实一样,眼前一片漆黑。
我不需要他们取代我的父母。如果我说得出口,那该有多好啊。然而,我甚至没能将它化作言语。我并不可怜。这我不可能说得出口。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不便就尽管说,我们会尽量处理的。』
出于温柔的话语,却让我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不悦。明明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做错什么,话语中也只含有善意,但我从心底涌出的感情却只有不快。
我完全没法将分给我的新房间视作自己的房间。就算我将曾经自己家中的私人物品装饰房间,也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硬要用话语形容的话,那就是有种租借房的感觉。这里不是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房间。这里永远是别人家中的一间别人的房间而已。
这种理解与感觉上的奇怪偏差,让我对桐原家心生强烈的避讳感。
——所以,我变得不想回家了。每天回家的行为都会让我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所以,我才总是在什么地方消磨时间。
都是为了尽可能不待在那个家中。都是为了不见到那两个想扮演我父母的人。所以,我才会从昨天起就觉得弓月的邀请『正合我意』。
已经重复说了很多遍了,我并不讨厌他们二人。我对他们抱有强烈的感激,我也觉得必须要在未来回报他们才行。
我本就喜欢他们。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点也不会变化。但是,我心情上这无可救药的偏差,让我无法适应那栋屋子。
不管花多少时间,这点也肯定不会改变吧——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一直这样下去是件好事。
我不想一直让自己感到不适,也不想一直保持这种光是说句话都会感到疲惫的紧张感。我不想把回家视作痛苦,也不想伪装出笑容与他们对话。
其实,我也想美味地享用他们为我做的饭菜——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变得做不到了。但是,我也不能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为我费心。
对那些即便如此也接受了我的心地善良的人们,我想要将我这块无可救药、单方面的丑陋部分隐瞒下来。
所以我才要尽可能降低我的事情被他们得知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