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

艾草者，野蒿之属也。其貌不扬，其香独异。春来抽芽，夏至盈野，茎直叶茂，背白腹青，若披霜然。农人刈之，悬于檐下，曰可辟邪。医者采之，捣为绒末，谓能疗疾。此物虽微，实有大用焉。

吾尝观艾之生，不择地而长。阡陌之旁，颓垣之下，但得寸土，便可葳蕤。炎日曝之愈翠，疾雨摧之更挺。有樵童践其茎，三日过而復起，茎虽曲而叶犹昂然向天。苏子云“野火烧不尽“，此之谓也。

端阳时节，家家户悬蒲剑艾鞭。老妪捻彩线为绳，稚子佩香囊嬉戏。艾香混粽香，满城皆药气。忽忆少时染疴，祖母燃艾灸吾虎口，青烟笔直如线，灼痛钻心。俄而额汗涔涔，疾竟豁然。今老妪已作古，每见艾草，犹闻其声：“艾火透经，如日化雪。“

然世人多贱艾。桃李争春则赞其艳，松柏经冬则叹其坚，至于艾草，不过以为禳灾之具耳。岂知此物五月初五采则药性最烈，陈三年而效愈神。储之陋室不霉，历数载而香如故。昔华佗制“百岁灸“，孙思邈著《千金方》，皆重此物。今医肆金针银刀耀眼，谁复识得青艾真色？

太史公曰：艾无牡丹之姿，欠兰蕙之幽，然其德有三：不择沃瘠，一也；愈挫愈奋，二也；利人无声，三也。世有似艾之人，处卑未敢忘忧国，身微犹思济苍生。吾愿为艾，不愿为琼花——朝开夕陨，徒悦人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