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军芽之恋
麦芽忙完了一天的家务，坐在炕上正绣着那双水灵灵的紫葡萄鞋垫，再过三五天就可以把棉鞋和鞋垫交到刘小军手里了，一想到他惊喜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涌起阵阵甜蜜来。最近他每天晚上都来豆腐房帮忙磨豆腐，给寂静的黑夜平添了许多温暖。从十一二岁起她就开始帮爸爸磨豆腐，先开始是两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自己一个人。一个人推磨子、一个人摇豆腐包子、一个人生火点豆浆、一个人搬着沉重的压石压豆腐、最后一个人刷锅锁门。本以为岁月会如此走过一年又一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年某月某日弟弟妹妹们都成家立业以后嫁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家里。至于家境，从来不敢奢求更不敢多想。谁能想到爱情会突然光临像自己这么渺小、卑微的人的身上，而且他是如此英俊潇洒的一个人！待人和善体贴，从来不摆架子！什么苦都能吃，干体力活从来都是一肩挑，只让自己在旁边看着。
或许真的是苦尽方能甘来，刘小军就是自己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可是这个事怎么跟爸妈说，他们会答应自己这么早出嫁吗？到时候家里这么多活该怎么办呢？妈妈那个病不能过度操劳，有时候织布晚点第二天都咳嗽得更厉害了！思前想后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先这样吧，反正都还小，再磨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大不了将来白天在娘家晚上回婆家！
麦芽胡思乱想着可是手中的活却一点也没停下来，眼看着一只鞋垫就要大功告成了，另外一只只需照原样再来一遍即可，只是要注意图案对称。针线活对于麦芽来说是触类旁通的。她又计划着给小军绣个什么样子的枕头然后给自己绣个什么样子的围裙，枕头用什么颜色的布漂亮，围裙用什么颜色的布既耐脏又好看。不知不觉这只鞋垫已经绣好了，她伸了个懒腰、扭扭脖子摆摆肩、脱衣睡在温暖的被窝里。
这天麦芽用一个新做的布袋装着棉鞋和鞋垫去豆腐房，布袋是用碎布拼接的，中间是几何图案拼成的一朵玫瑰花，四周用藏蓝色的布围边，花瓣是由深红色和白色碎布交替拼接而成的，美艳又和谐，上端缝着两根藏蓝色的布带。她准备把布包和里面的东西都给小军。布包以后可以装别的，他背着它就如同自己随身在侧。
小军如约来到豆腐房里，还没等麦芽动起来他就先舀起一勺泡好的黄豆放进石磨里利索地推起来，麦芽站在磨子边等着豆子落完后添起一勺，她告诉小军给他带了一个神秘礼物，让他猜。
小军想：“大冬天能有啥礼物？难道是煮鸡蛋？不可能，刚才看见她拿着个碎花蓝布包，鼓鼓囊囊的，衣服？不像。”
“烤红薯吧？”小军脱口而出。
“不对！”
“烙馍！”
“光知道吃！就不能想点别的？”
小军嘿嘿一笑：“我就爱吃！还特别爱吃咱做的豆腐！”
麦芽即刻红了脸直到脖子里。
“你看外面的月亮多亮啊？”麦芽像发现新世界一样喊道。
小军透过砖支的窗缝往外瞟了几眼。
“今天晚上回家的路要明得多！”
正说着麦芽已经转身到套间里去了。嘴里喊道：“闭上眼睛！”
小军这时成了一头蒙圈拉磨的驴子了。
“睁开眼睛！”麦芽一声令下，小军如同大赦一般睁开眼睛，当他看到黑色条绒棉鞋，上面扎着银色扣眼、系着黑色鞋带和那双十字绣的鞋垫时还是惊呀地张大了嘴巴。尤其是那双绣满水灵灵紫色葡萄的鞋垫，让他觉得那不应该是踩在脚上的袜垫而是应该摆在桌上让人欣赏的艺术品。
“你做这样的嚡垫是诚心不想让我垫么？”
“咋不诚心？”
“谁会舍得把这样的艺术品踩在脚底下？”
“快别笑话人了，这是我第一次绣十字绣，还问了别人呢！”
“你太有天赋了！我拿回去放在箱盖上供着吧！”
“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小仙女！”
“哎！哪个仙女跟我一样天天磨豆腐做家务？”麦芽眼睛红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遗落在人间的仙女！”
麦芽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哽咽道：“你就随便垫吧，以后还有更好的！”
“我舍不得，垫在脚底下人又看不见为啥还那么讲究？”
“你不懂，垫在脚底下是给自己找一个踏实的心，让自己的心从此不觉得空荡荡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我还是舍不得。”
“随你吧，现在所有的东西包括这个花布包都是你的，任由你处置。”
“不呀，咋能把那个最大的丢了呢？”
“都给你了还不足？”
“你也是我的！”小军笑了。
“我是属于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的！”麦芽笑着说道。
“这包像个女娃的包，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小军看了看说道。
“给你妹子当书包吧！”
“她要问是谁给做的，我咋说？”
“就说是你姨做的！”
“你这不是变相骂我哩？”
“不要算了，我自己用！”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送给我吧？”说着就拿过去斜背在肩上，转了几圈才放下来。
“你喜欢啥颜色？”
“白色和蓝色，我最喜欢蓝蓝的天和自由自在漂浮的白云。”
“照你这样说我也喜欢这两样颜色。”
那晚锁了门后，小军斜跨着玫瑰布包往家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赶，包里是温暖的棉鞋和让人爱不释手的绣花鞋垫，尽管一路上北风呼呼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