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明爸身患绝症
“这都是老流程了，我就是不去，该干的活都得干着！关键是账上没钱了。”
“工程不是都会回款一部分？”
“催款的人都快把腿跑断了，不是人没在就是说钱没回来。我到处借钱才把普吉的事了了，还要清一部分原料钱，兄弟们的工资也该结了，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你大这边住院费也是借来的。”
“那就跟甲方好好商量，看能不能在年前结一部分，或者预支一部分先把难关过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难啊！以前都是你跟大甲方接触，他现在这样……”
“二巴你也不是外人，等我大醒来，我估计他会跟你说咋办。”
“大明，别怪二巴说话难听，咱可能要在这个工程上赔钱，最好的情况是保本。当时我就不太想接这个活，可你大说干好了就大翻身了，这就是一意孤行的结果！”
“我爸有时候就是太大胆，他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好，这些年也就是凭着这种激情才有咱整个胡家的好日子，才让谁都不敢小看咱。”
“是啊！多少人都羡慕我跟你大兄弟四个，可是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难处！”
“二巴，没事，事情能变坏，也能变好！”
“年底要是能回一笔钱，啥事都好说！”
“咱进去看我大醒来么！”
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父亲的呼吸。
“二巴，你吃饭没？”
“从昨天到今天就吃了个白蒸馍，哪有心情吃饭？”
“二巴，你先去吃饭，我在这看着。”
“好，我一会就回来了，有啥事等我回来。”
二巴走了，大明一个人坐在父亲旁边。这些年来，似乎只有今天他才这么亲近地坐在父亲身边，平时连面都很少见，即使回家相见也是匆忙一撇。他只知道父亲每次回家都会带回一笔让母亲开心的钱，自己可以买任何需要的学习用品，弟弟妹妹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前年家里盖三层楼时，父亲才在家里呆了一个来月，那段日子也是自己最踏实最快乐的时光，尽管自己还是上学、放学、看书，父亲负责盖房，吃饭也很少在一起，每天只是偶尔瞥见他匆忙的身影。要放寒假了，自己将可以天天陪在他身边，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生病的时候？
正在胡思乱想间，父亲睁开他那漂亮的双眼，父亲的眼睛始终是俊美的，双眼深陷在眼窝里，眼皮有时候会变成三层四层，他的眼睛与母亲的形成鲜明的对比，母亲的眼睛像两只熟透多汁的水蜜桃，给人的感觉似乎就是从来都没有睡醒过，或许正是父亲的精明才可以允许母亲一直这样懵懂地生活在梦里吧。
“大明，你咋来咧？我这是在哪？”大明父亲疑惑地看着四周。
“大，这是咸安中医院，我来看你来了。”
“看你二巴当个啥事？把我还拉到咸安来！”
“大，来这也好，好好检查一下，也好好歇一下。”
“你最近学习吃力不？”
“不吃力，比初三时还轻松，同学们都好很，老师也好很，吃的比咱屋里的都好，每个月生活补贴我都用不完！”
“那就好，你现在正长个子着，钱不够花就跟大说，别耽搁了身体长高的季节。”
“嗯。”大明忍住即将滚出的眼泪，将头埋在白色的被罩里。
“大，我快放寒假了，我想放假后去工地上给你帮忙去。”
大明父亲眼中闪出泪花，他突然觉得儿子长大了。
“工地上有你三个巴巴，你好好上学，大就满意了！”
“我这会比上初三时轻松，大，你就让我跟着去吧！你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就好好歇歇吧！”
“你要是再大个四五岁多好！”大明父亲喃喃地说道。
“大，我不小了，过年就十八咧！”
“虚岁十八！不过也好，你也该好好锻炼一下！你本来是个念书的好料子，你兄弟不好好念书将来只能到工地上下苦去，这会就先让你试合下。”
“大，我啥苦都能吃！”
“别看大干工地这些年，可没叫你去过一天工地，许多事情不是你能想到的。”
“大，随机应变我还是知道的。”
大明父亲默然，过了一会，大明先开口说话。
“大，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去。”
“吃啥都不香，就想吃咸菜就玉米糁子，还想吃辣子酱夹馍。”
“我给你买去，辣子就先别吃了，你胃不好！”说时已经掉下眼泪。
“你这娃咋这么婆婆妈妈，哭啥哩？”大明爸生气地埋怨着。
“大，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好！”
正说着，二巴回来了，一只手里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白馍，另外一只手里拿着铝饭盒，打开来一边是黄灿灿的玉米糁子，嵌着的小盒子里是一点咸萝卜丝。
“二巴，我大刚正说要吃这呢！”
“他爱吃啥、想吃啥，我跟了他几十年，我还不清楚！”
大明扶父亲坐起来，二巴把稀饭递过来，大明爸吸溜溜着三下两下就将玉米糁子吃完了，想吃馍却觉得饱了，便说给他夹半个馍，吃了几口就停下来。
“大明，你把剩下的赶紧吃了，我饱了。”
大明照做。
“大，要不把我妈叫来照顾你。医生说最少得住一个月。”
“你的兄弟跟妹妹咋办呀？”
“大哥，娃都叫到我屋里去吃饭，叫他二娘平时多做点饭顺便洗下衣服。”
大明爸眼底湿润了，点了下头。
随后说了些工地上的事，大明爸又沉沉睡去，此时似乎要把这些年的瞌睡全部释放出来。
二巴拉着大明走出病房。
“我一会就回去，你先看着，你妈来了就说是一般胃病，我再跟医生和主治大夫交代下不要给其他任何人说出真实病情，你也不要乱说。”
“我咋会乱说呢？”
“知道就好！记住！不仅仅是你妈，任何人都不能乱说，后面陆陆续续会有人来看望你大。”
大明把二巴送到公交车上，车开动了，一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往回走。一阵强劲的北风刮过，他才稍微清醒了，他要立即回到父亲身边，陪他走过生命中最后的每一刻。上楼梯时他突然感到阵阵眩晕，仿佛天塌地陷一般，他意识到属于自己和整个家庭的寒冬已经来临。然而，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帮助整个家庭走出严寒，因为自己是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