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现世!锚点!
【契约者即将返回现实世界,请谨记轮回乐园条例。】
【不可用任何方式在现实世界透漏轮回乐园的一切事物,否则将处以警告,警告无效强行处决契约者。】
【契约者无法在现实使用轮回乐园内获得的能力,个人属性、被动技能除外。】
【在轮回乐园获得的大部分装备或物品,无法在现实世界取出,处于锁定状态,回归轮回乐园后恢复。】
【传送开始,地点:现实世界。】
…………
泥土的腥味和腐烂草根的涩味,是林旭意识回归现世的第一道“开胃菜”。
窒息感如影随形,那是被活埋时最后的记忆。
但此刻,驱动他破土而出的,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炽热的饥饿。
复仇的渴望。
“砰!”
一只手猛然穿透平整的沙土地,五指因用力而惨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紧接着,林旭的身影从“坟墓”中坐起,夕阳的余晖将他笼罩,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贪婪地呼吸着属于现世的空气,眼神里翻涌着兴奋、痛苦、仇恨交织的漩涡。
“我……回来了。”
声音沙哑,仿佛锈蚀的金属在摩擦。
一滴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林旭愣住了,指尖触碰湿润的眼角。
“哭?”
他低声自嘲,随即癫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凭什么是我哭?该哭的……是他们啊!”
他笑着,摇晃着站起身,身影在残阳下被拉得细长,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鬼魅。
……
月明星稀。
月光照在刚翻开的湿润泥土上,反射出一种尸体般的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土腥和恐惧的尿骚味,这便是林旭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告别舞台’。
三个青年被反绑在椅子上,围坐着一个新挖开的坑洞。
其中一个最胖的先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这是哪儿?”
另外两人也悠悠转醒。
当他们看清周围熟悉的荒地和那个新鲜的土坑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里不就是他们埋了林旭的地方吗!
“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坑里传来。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林旭正从那个土坑里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看着周围的一切,还熟悉吗?”
“啊——鬼啊!”
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饶命啊!林旭!不!旭哥!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对对对!我们只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们没想把你活埋的,只是不小心……土塌下去了!”
另一个瘦高个急忙撇清关系,指向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黄毛。
“是他!是黄毛的主意!他说要给你个教训!我是被迫的,旭哥你相信我!”
黄毛浑身一颤,也跟着喊起来:“我只是跟着帮忙,我哪知道会闹这么大!”
“而且,你自己就没有问题吗?如果不是你不听话,老老实实把钱给我们不就好了!”
“对啊!谁让你眼睛长得那么奇怪的,跟个怪物似的,也不能怪我们欺负你呀!”
胖子找到了新的理由,仿佛一切都是林旭的错。
林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哦?你们的狡辩还真有意思!”
他一步步走近,嘴角微扬,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欺凌者的丑陋嘴脸。懦弱、推诿、甩锅、人身攻击、倒打一耙,还来上了受害者有罪论,真是长见识了!”
“不过嘛,你们猜,我把你们绑到这里来干什么?”
在月光下,他的笑容显得越发瘆人。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传来,三人坐的凳子下,黄色的液体流淌开来,竟是直接被吓尿了。
林旭皱了皱眉,心里的暴虐却在叫嚣。
不够啊,远远不够!
这种程度的恐惧,怎么能和我被敲碎骨头活埋时的绝望相比?
我想,我能够让你们在无尽的恐惧中死亡。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目光落在了那个最先推卸责任的瘦高个身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
胖子和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疯狂地挣扎着,椅子嘎吱作响。
林旭把瘦高个踹进坑里,看向胖子。
胖子已经吓得语无伦次,抖得像筛糠。
“为什么!他答对了!”胖子尖叫道。
林旭擦了擦脸上的血,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说得好像我满足了你们的要求,你们就会放过我。”
林旭走到胖子面前,重复了那个问题。
“那么,到你回答这个问题了,1000……减7……等于几?”
“魔鬼!你是魔鬼!”胖子崩溃。
林旭微笑。
…………
林旭舔了舔嘴唇,似是有些兴奋,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
“让我想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恐惧地死亡呢?一直重复同样的游戏,太无聊了。”
林旭眼睛亮了起来,他决定换个玩法。
他到黄毛面前。
在现世,虽无法使用主动技能,但【同心】作为天赋能力,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配合他上网学的催眠知识,对付这种意志力薄弱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黄毛的眼神变得空洞,但林旭刻意保留了他的自我意识。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林旭解开绳索,操控着他站起来,用手摩挲着他的脸。
“世人常言宁可撑死,绝不饿死。今天,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
“期待在‘那里’,与全新的你们……再次相遇。”
他没有处理身上的血迹,反而像是穿着一件荣耀的勋章。
他转身,径直走向那座熟悉的警察局。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早已惊动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
夜色深沉,路灯将林旭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中提着那把工兵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像看不见一样,但又纷纷避让。
林旭并不在意。
他现在的心情好,很好。
那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脚步轻快。
警察局那熟悉的蓝白建筑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普通人的好奇或恐惧,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
“另一面”的人,果然来了。
林旭咧嘴一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钳子不断抛在空中飞舞,吹了声口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就是要这么高调。
他要让众生知道,他林旭,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方式。
推开警察局的大门,意料之中的骚动并没有发生。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通往内部的门口,似乎在专门等他。
看到林旭这副尊容,年轻警察的眼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化的表情。
“林旭先生,是吗?请跟我来,我们局长有请。”
林旭挑了挑眉,把遍布血迹的钳子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带路吧。”
年轻警察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请进。”
林旭推开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面容冷峻的男人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林旭身上的血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超凡痕迹,值得表扬。”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旭心里冷笑。
干净?
当然干净,那三个人渣的每一寸血肉都被他亲手处理了,连灵魂的残渣都不会留下。
至于超凡痕迹,这些普通世界的“清道夫”,根本不可能察觉。
“不过,下次记得提前报备。”
寸头男人继续说道,声音像是冰冷的金属。
“现世不是你们的猎场,有《和平共处条约》管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一些的男人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前。
“林旭,被霸凌者,现在的,‘回归者’。”
他的声音温和一些,但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签了它,你的悲惨过去会被彻底抹除,这次的‘善后’,我们负责。作为交换,你在现世的行为将受到监管。”
林旭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
上面用简洁的条文列出了“回归者”在现世的权利和义务。
权利很少,基本等于没有。
义务同样很少,核心就是一条:不准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超凡力量,不准对普通人出手,一切行动必须报备,接受监管。
“呵,监控?霸王条款啊。”
林旭随手将文件扔回桌上。
“如果我不签呢?”
寸头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我们不介意帮你‘处理’得更干净一点。一个失控的回归者,对现世的危害太大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旭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威胁我?你们凭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意志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没有进行意志碰撞,只是单纯地释放自己的压力。
但就是这股在轮回乐园里只能算入门级的意志力,对于这些现世的普通人来说,已经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皱紧了眉头,扶了扶眼镜框。
只有那个寸头男人,意志力似乎强一些,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就是你们的底气?太弱了。”
林旭摇了摇头,收回了精神力。
“我讨厌被威胁,也讨厌被监管。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和笔。
“看在你们能帮我解决麻烦事的份上,这个字,我签。”
他龙飞凤舞地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怕了他们,而是因为父母。
他不想自己的回归,给父母的生活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有官方出面抹平一切,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监管?
呵呵,等他们能跟上自己的脚步再说吧。
看到林旭签了字,寸头男人和眼镜男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很好,明智的选择。”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现在,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的家人,很快就到了。”
一小时后。
林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坐在警局大厅的长椅上。
之前那个年轻警察给他送来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就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林旭捧着杯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心情有些复杂。
期待,又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两个世界上最爱他,也为他承受了最多痛苦的人。
就在这时,警局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惶恐。
他们四处张望,当看到长椅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瞬间泪如泉涌。
那对夫妇的头发,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花白了大半。
母亲的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刻刀狠狠划过。
父亲曾经挺直的脊梁,也佝偻了许多。
他眼中,只剩下对父母的思念与愧疚。
林旭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怪物,渴望着战斗与毁灭。
另一半是孩子,渴望着扑进父母的怀里,寻求安慰和原谅。
“爸……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母的眼泪决堤而下,她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旭?真的是你吗?我的儿啊!”
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林旭紧紧抱在怀里。
林旭下意识反抗,但很快收住力道,反手抱了上去。
父亲跟在后面,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刻进骨子里。
父母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混杂着泪水的咸涩,涌入林旭的鼻腔。
这是家的味道。
是他穿越两个世界,历经生死之后,唯一的“锚”点。
这个拥抱,将他那颗即将彻底沉入深渊的心,又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反手抱住母亲,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妈,我回来了。”
然而,温情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林父一把将他从林母的怀里拽了出来,扬起手就要打。
“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的声音暴怒,却带着哭腔。
“你突然就跑了这么久,一句话都没有!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我们以为你……以为你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林旭没有躲,他知道这一巴掌自己该受。
可那只扬起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打你有什么用?打你有什么用!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母也反应了过来,对着林旭的后背就是一顿捶。
“你跑哪去了!你这个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你给我站住!别跑!”
林旭脸上洋溢着一个正常少年该有的笑容,一边躲,一边求饶。
“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爸,你管管我妈!”
“你活该!”林父嘴上骂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一时间,安静的警务大厅里鸡飞狗跳,充满了久别重逢的笑骂声。
不远处,那两个黑西装的“清道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轻声对寸头男说:“看来,危险等级可以往下调一点了。”
寸头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有牵挂,是好事,也是坏事。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有个人样。”
他们最怕的,就是那种无牵无挂,彻底泯灭人性的回归者。
那种人,就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现世掀起滔天巨浪。
而林旭,显然还有着名为“亲情”的枷锁。
只要这道枷锁还在,他就不会轻易失控。
……
好一会儿,一家三口才平静下来。
林母拉着林旭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生怕他少了一块肉。
“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林旭笑着摇头:“没有,吃得好睡得好,还长高了呢。”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清道夫走了过来。
“林先生,林太太,我们能借用一下会议室,和你们谈谈吗?关于林旭的……一些事情。”
他的表情很严肃。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心又提了起来。
会议室里。
清道夫和林旭的父母分列两排,林旭则坐在父母身边。
眼镜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证件,推到林父林母面前。
上面是国徽和一行烫金大字: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
“我们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清道夫’。”
林父林母完全懵了,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同志,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小旭犯了什么事吗?”林母紧张地问。
“不,你们误会了。”眼镜男摇了摇头,“正好相反,你们的孩子,被国家征用了。”
“征用?”
林父林母更加震惊了。
寸头男开口了,声音依旧冰冷。
“他所经历的事情,以及他现在拥有的能力,都属于国家最高机密。具体做什么,我们无法透露给你们。”
眼镜男接过话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们只需要知道,他是在为国家执行非常重要的秘密任务。任务时间不定,但每次任务结束后,他可以回来休假,最多一个星期。”
“等时间到了,你们只需要把他送到这个警局来就好。我们会安排后续事宜。”
林父林母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的儿子,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成了国家秘密部门的人?还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
这听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最终,林父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我们……知道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对方是国家,他们只是平头百姓。
而且,儿子能平安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只要他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父林母显然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他们的儿子,那个在他们眼里还需要照顾的孩子,突然之间就背负上了“国家征用”这么沉重的名头。
林母的眼圈又红了,她紧紧抓着林旭的手,仿佛一松开,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那……那危险吗?”她颤声问道,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戴眼镜的清道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任何工作都有风险。我们能保证的是,会为他提供最好的后勤支持。”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林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我们知道了。国家需要,我们没二话。只是……他还是个孩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林旭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那份名为“愧疚”的情绪又加深了几分。
但他不能说出真相。
轮回乐园的残酷,世界的真相,这些东西只会让父母更加恐慌。
而且,自己和父母都会被乐园处决,绝无幸免。
现在这样,由国家出面,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他们可以认为自己是在为国效力,是一种荣耀,而不是在一个冷酷的杀戮场里挣扎求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寸头男站起身,“你们可以带他回家了。记住,6天后,早上九点前,送他回来。”
说完,他和眼镜男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已经蒙蒙亮。
路旁的枫叶已经枯黄,被清晨的微风一吹,便挣扎着、打着旋地飘落。
在地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像极了某些逝去的东西。
风景萧瑟唯美,但此刻无人有心欣赏。
一家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
走了很久,林父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出息了,都被国家征召了!”
话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骄傲,更多的还是心酸。
林母抹了抹眼角,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温和地看着林旭。
“别听你爸瞎说。回家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还有红烧肉!”林旭笑着报出菜名,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
“好,好,都给你做!”林母连声答应着。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剪影成一幅温馨又带着些许伤感的画。
家还是那个家,熟悉的陈设,熟悉的味道。
林旭躺在自己那张不算大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在轮回乐园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精神像一根绷紧的弦。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真正地卸下所有防备。
晚饭异常丰盛,桌子上摆满了林旭爱吃的菜。
林母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父则拿出了珍藏的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旭倒了一点点。
“尝尝,男子汉,该喝点酒了。”
林旭端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热。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谁都没有提那件“国家征用”的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平静的日子,只剩下最后6天。
夜里,林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里,父母压抑着声音在交谈。
“……你说,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是母亲的声音。
“国家还能有假?就在警局,而且证件都拿出来了。”是父亲的声音。
“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什么秘密任务,非得要我们家小旭去?”
“我哪知道……别想那么多了,儿子能回来就好。国家总不会害他。”
“我就是怕啊……万一……”
“别瞎想!睡觉!”
之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和隐约的啜泣声。
林旭闭上眼睛,将头埋进枕头里。
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好这一切。
才能让父母,不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这个信念,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七天里,林旭没有出门,就待在家里。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十七岁少年,陪着母亲去菜市场买菜,听她跟小贩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
陪着父亲在阳台上喝茶下棋,被杀得丢盔弃甲,然后耍赖悔棋。
一家人会挤在沙发上看无聊的家庭伦理剧,为里面的剧情争论不休。
林母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仿佛要把他这辈子缺的营养都补回来。
林父的话不多,但总会默默地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夹到他碗里。
这些平淡到有些琐碎的日常,对现在的林旭来说,却是最珍贵的宝物。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温情,努力将父母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唠叨都刻在心里。
因为他知道,当他再次踏入那个冰冷的轮回乐园,这些记忆,将是他维持人性的唯一光亮。
但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到来的别离。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常常看着他发呆,眼圈总是红红的。
父亲抽烟的频率越来越高,总是唉声叹气。
他们没有问林旭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只是默默地为他准备行囊。
新买的衣服,爱吃的零食,各种常备药,塞了满满一个背包。
林旭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哭笑不得。
这些东西,他一样也带不进轮回乐园。
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是父母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第6天清晨。
林旭背着那个沉重的背包,和父母一起,再次来到了那座警察局门口。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好了,送到这儿就行了,你们回去吧。”林旭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母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林旭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
“妈就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旭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答应你。”
这是一个承诺。
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无论在那个世界经历什么,无论变得多么强大,或者多么疯狂。
他都必须活着回来。
他松开母亲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眼圈通红的父亲。
“爸,妈,我走了。”
随即,他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入了警局深处。
身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