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镜中梨园

残雪未消的腊月，城南梨园突然传来咿呀唱戏声。更夫发誓说丑时经过时，分明看见戏台上红衣女子甩着水袖，可次日清晨，梨园里只剩断壁残垣，连半片戏服都寻不见。

第三日，林深应老郎中所托去给梨园班主送药。刚踏入梨园，便觉寒气透骨，戏台梁柱上悬着的灯笼明明灭灭，隐约映出“霓裳阁“三个朱红大字。班主王长生卧病在床，骨瘦如柴，枕边放着面古铜镜，镜面蒙着层白霜。

“先生救命...“王长生抓住林深手腕，声音嘶哑，“半月前新排《牡丹亭》，饰杜丽娘的小莺在吊嗓时突然发疯，一头撞向这面镜子，自此戏班怪事不断...“话音未落，铜镜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镜面泛起涟漪，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林深猛地后退，桃木剑横在胸前。镜中走出个红衣女子，水袖上绣着半凋零的牡丹，脖颈处有道暗红勒痕。她朱唇轻启，唱腔婉转却透着寒意：“良辰美景奈何天...“随着唱词，梨园四周升起浓雾，戏服、刀枪等道具凭空浮现，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这是镜中幻境！“林深咬破指尖，在铜镜边缘画下破魔符。符纹亮起的刹那，红衣女子发出凄厉尖叫，镜中景象剧烈扭曲。林深趁机细看，发现镜背刻着一行小字：崇祯三年，霓裳阁班主缢于戏楼。

原来百年前，霓裳阁因得罪权贵被灭班，班主含冤自缢，怨气凝结在铜镜中，不断吞噬闯入梨园的活人。林深将符纸贴在戏台中央，高声念诵往生咒，桃木剑挥出金光，斩断了镜中与现实的联系。

随着轰隆巨响，镜中梨园轰然崩塌，红衣女子的身影渐渐透明。“来世...再不入梨园...“她最后的叹息消散在风中，铜镜上的白霜也随之褪去。

林深收好铜镜，却发现王长生枕边的药碗里，不知何时多了朵半枯萎的白牡丹。出梨园时，晨雾渐散，他回头望去，戏台梁柱上的“霓裳阁“三字已然消失，只留下满地残雪，映着初升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