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悄无声息的污染
冰冷的警笛声划破了夜市的喧嚣，红蓝光芒如同异色的星辰，旋转着照亮了大旺宾馆陈旧的外墙。
接到“恶性伤人、严重扰民”报警后，数辆警车迅速封锁了现场。
率先冲上二楼的几名警察，在踏入走廊的瞬间，脚步便猛地顿住。
浓烈得化不开的腥臭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深海淤泥般的咸腥，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撞进了他们的鼻腔和意识。
几个年轻警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呕——！”
有人忍不住扶墙干呕起来，不是因为单纯的臭味，而是那股气息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活性的恶意，搅动着他们理智的根基，引发生理与心理的双重不适。
“保持警惕！小张，小李，控制住自己！”带队的老刑警王野强压下喉咙口的不适感，厉声喝道，但他自己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办过无数凶案，见识过各种惨状，但从未有过这种…仿佛被无形之物窥视、抚摸大脑皮层的感觉。
他们的目光，最终都死死锁定在了走廊尽头那具扭曲的、绝对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尸体上。
墨绿色的皮肤，软体动物般的质感，脸颊旁无力垂落却依旧狰狞的触须，以及那章鱼般向后垂落的、被一根粗糙铁棍贯穿的大脑……这一切，都在疯狂冲击着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勉强稳住身形的警员声音发颤。
“通知特勤组，封锁楼层，所有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法医…不，可能需要更专业的‘专家’过来。”王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常规案件了。
仅仅是靠近这具尸体，就让人头晕目眩，产生幻听，仿佛有无数细碎粘腻的低语在耳蜗深处回荡。
王野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在空荡的烟盒里徒劳地摸索着。
他想起打火机忘在了家里，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这烦躁来得如此突兀，仿佛不是源于遗忘，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在蠢蠢欲动。
他没有察觉，就在他因烦躁而微微绷紧后颈肌肉时，他后脑与衣领的缝隙间，两条细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触须，正悄无声息地探出。
它们如同初生的水螅，顶端微微开合，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源自那具尸体的不祥气息，细微得如同蛛丝摆动。
“王队，用我的火……”新来的警察小李恰在此时凑近，殷勤地递上打火机。他的话音未落，笑容便僵在脸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王野的肩膀，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违背常理的一幕——两条不属于人类范畴的肢体，正从他所敬畏的前辈脑后生长出来！
那两条触须似乎感知到了凝视，瞬间停滞了汲取的动作。
下一秒，它们以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同步性，缓缓地、一节一节地向上抬起，精准地“指向”了小李，顶端细微的开合仿佛无声的注视。
“小李，谢了。”王野对此毫无所觉，自然地接过火机，点燃了香烟。
他吸了一口，看向呆若木鸡的小李，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了，小李？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没事，王队。”小李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转而试图用话语掩饰，“你……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王野的后脑。
那里——光滑的皮肤，整齐的发根，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仿佛只是光线扭曲产生的幻觉，或是他过度紧张下滋生的荒谬幻视。
小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确认那究竟是幻觉还是潜藏的噩梦。
“王队！监控调取到了！”技术警员带着慌乱的声音及时（或者说，不凑巧地）响起，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但是……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好的，我现在就过来。”王野将烟按灭，烟头丢进垃圾桶，小跑向监控室。
新的发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小李只能将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宾馆的监控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二楼走廊，时间戳对应着报警前。
画面中，那墨绿色的怪物破门而出，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力量大得骇人。
然而，与它搏斗的“人”，在监控中却只是一团…模糊移动的、仿佛由淡淡银辉构成的人形迷雾！这团迷雾的动作精准而高效，闪避、格挡、反击，显然是在与怪物激烈战斗。
而另一个稍显矮胖的身影，在监控中更是几乎难以辨识，只有在投掷出铁链的瞬间，才能看到一圈微弱的光晕轮廓。
他们看不到任何面部特征，看不到任何衣着细节，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与一个清晰无比的怪物战斗，最终，那团主导的银色迷雾，将铁棍精准而致命地捅进了怪物的头颅。
“这…这是怎么回事？特效？设备故障？”技术警员反复切换角度，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能拍到该区域的摄像头，都只记录下了这超自然的一幕——清晰的怪物，与模糊如幽灵般的击杀者。
王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最终背着另一团光晕、迅速消失在楼道尽头的银色迷雾，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怪物是真实的，战斗是真实的，死亡也是真实的。
但杀死怪物的，是什么？
是幽灵？是未知的超自然存在？还是……某种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够扭曲光线甚至电子信号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深海气息。
他知道，这份充满迷雾的监控录像和那具诡异的尸体，将会被列为最高机密，而上报的措辞，将会极其艰难。
忽然间，王野想起前段时间在音符上看到的直播，他本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谁为了出名弄出的噱头。
现在看来，世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