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救护所的茶芽
一、闸北废墟中的茶筛
1932年2月的上海,寒风刺骨。文轩站在闸北的废墟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痛不已。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卡尔登大戏院的穹顶被炮弹击穿了三个大洞,像一个被顽童打穿的茶筛,阳光透过破口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茶末。
文轩的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苏曼卿是否安全,也不知道上海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他穿着从伦敦带来的西装,走在难民中格外显眼。突然,有人喊道:“日本人!打倒东洋鬼子!“石块像雨点般向他砸来。
文轩慌忙脱下西装,露出里面的中式短衫。他的茶芽银坠从领口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个老茶农看到银坠,突然喊道:“你是安溪林家的后生?这银坠我认得!“
文轩惊讶地看着老茶农:“老伯,你认识我?“
老茶农点点头:“我是安溪西坪人,和你祖父是旧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他顿了顿,又说:“你是来找苏小姐的吧?我昨天看到她了,在江湾的救护所,穿着白大褂,戴着和你同款的银坠。“
文轩的心里涌起一股希望。他谢过老茶农,跟着他穿过布满弹坑的街道。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像劣质铁观音在壶中翻滚的杂音。街道上散落着难民的行李,其中一个蓝布茶篓格外醒目,里面没有茶叶,只有一个孩子的破布鞋。
文轩把脱下的西装披在一个受伤的儿童身上。“现在它的使命完成了。“他默默地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穿着西装的英国华侨,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一个要为祖国贡献力量的中国人。
二、四喜杯认亲
江湾中国红十字会第6救护所由三间民房改造而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救护即战斗“五个大字,是苏克己队长的题字。文轩走进救护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救护所里挤满了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像被揉捻的茶叶在痛苦喘息。文轩排队登记,心里充满了期待和担忧。终于轮到他了,他抬头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医生,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像安溪茶山的晨雾。
“先生贵姓?“女医生问道。
“林。“文轩回答。
“找哪位?“
“苏曼卿。“
“有信物吗?“
文轩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四喜杯:“这个。“
女医生的瞳孔骤缩,她接过杯子,用指尖轻轻抚摸杯底的暗号。“杯底刻着什么字?“她问道。
“茶烟一缕。“文轩回答。
女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了消瘦的脸。“文轩,你来了。“苏曼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文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终于找到苏曼卿了。苏曼卿递过一块沾血的绷带:“会打结吗?这里缺人。“
文轩接过绷带,手抖得无法系紧。苏曼卿握住他的手,共同完成了第一个“8字结“。文轩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张照片吸引,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一个茶芽徽章,和苏曼卿团扇上的一模一样。
“那是苏克己队长。“苏曼卿轻声说,“他是我们的导师,也是我们的英雄。1月30日转移伤员时,他被日军刺刀挑中腹部,还喊着'先救伤员'。“苏曼卿从一本《战时救护手册》中抽出半张烧焦的茶芽丝帕:“这是他的遗物,和你的能拼成完整的茶芽。“
文轩接过丝帕,和自己的半片丝帕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茶芽图案。他的心里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他知道,他一定要为苏克己队长报仇,为所有牺牲的同胞报仇。
三、没有麻醉的手术
当晚,文轩留在救护所协助苏曼卿进行手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场面,伤员们的呻吟声让他心痛不已。
第一个手术是一个12岁男孩的左臂擦伤。文轩用盐水冲洗伤口,像洗去茶青上的尘土。涂碘酒时,男孩疼得惨叫起来。苏曼卿安慰道:“想想安溪茶山的红泥土,很快就好。“文轩顺利完成了包扎,绷带像揉捻后的茶叶卷。
第二个手术是一个士兵的右腿枪伤。取出弹片时,鲜血喷涌而出,文轩跑到角落呕吐起来。苏曼卿递给他一杯薄荷茶:“喝了就好,你比我第一次镇定多了。“文轩返回手术台,缝合了8针,针线像拼配茶叶时的银扦,穿梭在皮肉间。
第三个手术是一个平民的左腿截肢。由于麻醉剂短缺,只能注射10mg吗啡。木工锯切开骨头的声音像绞碎老茶梗,让人不寒而栗。文轩按住伤员的肩膀,对方疼得咬碎了木棍。突然,空袭警报响起,弹片击穿窗户,擦伤了文轩的右臂,血珠像茶芽上的露水。
苏曼卿连忙为文轩包扎伤口:“这是你的第一枚勋章。“文轩看着自己的伤口,心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伦敦茶庄里拼配茶叶的少爷了,他是一个战士,一个在战场上救死扶伤的战士。
手术结束后,文轩在手术记录上写道:“1932年2月20日夜,完成截肢1例,枪伤缝合1例,擦伤处理1例。吗啡10mg,盐水5升,纱布20块。——苏曼卿“他模仿着苏曼卿的笔迹,心里充满了自豪。
四、茶芽丝帕与手术器械
次日凌晨,文轩在后院清洗手术器械。月光照在沾血的茶芽丝帕上,两片合二为一的茶芽在血渍中显得格外模糊。苏曼卿种下的茶种已经发芽,两片嫩叶在硝烟中颤抖,像婴儿的睫毛。
文轩触摸着右臂的伤口,不疼,像被茶焙烫了一下。他翻看苏克己队长的《战时救护手册》,发现里面夹着一些茶末。苏曼卿告诉他:“苏队长总用茶末止血,说比纱布好用。“
文轩在日记中写道:“以前在伦敦揉捻的是茶叶,现在在上海缝合的是人肉。原来茶和人一样,都需要经历火与血的淬炼才能成其风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谢晋元部的传令兵送来一张字条:“四行仓库急需茶叶提神,可否支援?“文轩想起了父亲的茶庄,他握紧了手中的四喜杯。它曾经藏过密信,现在要装真正的茶叶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茶种嫩叶上的露水像哭过的眼睛,却映着黎明的光。文轩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战斗也开始了。他要为祖国的自由和独立而战,为所有牺牲的同胞而战。
文轩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战胜日本侵略者,实现民族的独立和解放。他盼望着,能够早日看到祖国的和平,看到安溪茶山的新茶发芽,看到苏曼卿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