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釜底抽薪，困兽犹斗
“圣人下旨，以‘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逆’的罪名，命金吾卫大将军陈玄礼，亲率三千羽林卫，将东宫……彻底包围了！”
月姑姑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房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李长安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在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比受伤时更快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床头栽下来，“父皇他……他怎么会……”
“公主！”月姑姑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要去东宫！我要去见父皇！”李长安猛地挣扎起来，状若疯狂，“这是构陷！是李林甫的阴谋！我要去向父皇解释清楚！”
“您不能去！”月姑姑死死地抱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公主！现在东宫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您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房间里一片混乱。
李长安的理智，显然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击垮。
她一生筹谋，步步为营，为的就是辅佐太子哥哥，稳固大唐江山。
而现在，她最大的倚仗，她在这场残酷斗争中的精神支柱，倒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公主，冷静点。”
是林晏。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像是一块投入急流的巨石，瞬间让混乱的局面为之一滞。
李长安猛地回头，那双泛红的凤眸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哥哥他……”
“太子被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林晏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直指核心。
“你想想，我们刚偷走天枢核心，李林甫立刻就对东宫动手，而且用的罪名和我们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
李长安的呼吸一窒，她不是蠢人，只是关心则乱。
经林晏这一点拨，她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釜底抽薪。”她的声音沙哑，“他找不到我们，找不到天枢核心，所以就直接攻击我们的根基……他要用太子哥哥，来逼我们现身！”
“不止。”林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是要一石二鸟。逼我们现身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这个由头，彻底扳倒太子。”
“我们现在如果带着天枢核心去东宫，你猜会发生什么？”
“那不是去救人，是去递上最致命的罪证。坐实了太子‘意图谋逆’的罪名。”
李长安的身体不再颤抖，但却变得冰冷。
她明白了。
这是一条死路。
一个完美的闭环。
无论他们做什么，似乎都只会让局势变得更糟。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看着林晏，这个她曾经完全看不上眼的便宜驸马，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商量的人，“把核心……还给他？”
“晚了。”林晏干脆地说道，“现在就算我们把核心扔到李林甫脸上，他也会把这盆脏水继续泼在太子身上。这场戏，他已经唱下去了，就不会轻易收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希望仿佛被彻底掐灭。
“不。”
许久，林晏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他看着李长安，又看了看一旁忧心忡忡的月姑姑。
“我们还有一条路。”
“棋盘已经被掀了，我们不能再按以前的规则来玩了。”
他拿起桌上那个装着天枢核心的芥子囊，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你想做什么？”李长安看着他，预感到一个疯狂的计划即将诞生。
“我们不是一直被动挨打吗？被李林甫追杀，被李瑁算计，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林晏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平日里懒散气质截然不同的，充满攻击性的弧度。
“那是因为，我们手里只有一张牌，就是这颗核心。我们总想着把它交给别人，让别人来打赢这场牌局。”
“但现在，唯一能信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将芥子囊递到李长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把它交给任何人。”
“我们自己来用它！”
“李林甫不是靠着这支机关大军为所欲为吗？那我们就把这支军队，变成我们自己的！”
李长安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想法，比之前在地下室里临时起意偷走核心，还要疯狂十倍！
自己掌控天枢核心？
自己成为这支钢铁大军的指挥官？
“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天枢核心的操控法门是李林甫的不传之秘，我们根本……”
“我能关了它，就能想办法开了它。”林晏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自信，“我的‘敕令’，就是解开这把锁的钥匙。”
“这需要时间，和一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月姑姑一直凝神戒备的表情忽然一变。
她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公主，来不及了。”
“李林甫的搜查队，已经进平康坊了。”
“他们正带着一种能感应能量波动的机关犬，挨家挨户地搜查。我们这里，撑不了多久！”
最后的避风港，也即将暴露。
“走！”
李长安当机立断，她看了一眼林晏，眼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月姑姑，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可是公主，那里……”月姑姑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没有可是了。”李长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现在，整个长安城，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
“既然都是死路，那我们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月姑-姑看着自家公主眼中那重燃的烈火，不再多言。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到房间一角，掀开一张不起眼的地毯。
地毯下，竟是一块画着复杂阵纹的青铜板。
月姑姑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阵眼之上。
“嗡——”
青铜板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整个房间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缓缓开启。
“公主，林驸马，请！”
林晏扶起还有些虚弱的李长安，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并肩走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