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读书人之事岂能言偷
青饮瞳孔猛然收缩，倒影中楚灵均持剑朝他挥来，显然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毁灭性气机。
若是硬接，他定然会被楚灵均斩落在这里。
本以为族人被楚灵均斩杀，是因为族人太弱，眼下看来，不然。
但能来此，本事必然不止如此，气血燃烧浑身充斥赤芒。
这一招，能令修行短暂提升，代价是损失二十年淬炼的气血。
他现在很纠结。
情报误狼，楚灵均压根不是和赵世卿交手时的境界，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楚灵均。
虽然羽王下令将那尊铜鹤笔带回。
可他已经察觉，有几道令妖族厌恶的浩然气息，正快速掠来。
他眸光骤然一闪，抬起手臂，四指并拢，锋锐的爪子如剑戟，戳向青鱼，又犹如初月的风刃斩过。
“哗！”
青鱼溃散，他如同脚下生风，速度极快，从米粒大小到消失，不过三息功夫。
楚灵均感慨还是让他跑了。
强行催动这只青鱼碗，方才有机会枭斩狼头，但不知动用了什么神通，瞬息气血暴涨。
挖出被打进土里的小竹妖，左右检查，青翠欲滴的竹躯上未见明显的刮痕。
“嗯，我还以为要留疤了呢……竹子留疤，很难看的，到时候只能磨墨了。”
收拢杂七杂八的细碎念头，沉思片刻，楚灵均心说：“能将妖族和灵族留在京师……口诛笔伐能在千里之外杀人，想得到它的有可能是羽王。羽王得到它后杀掉怀王，省了许多事。不过天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灵均正想离开此地，却被正面赶来的魏无疏挡住。
“小夫子，此地可是曾发生争斗？”
“没有啊。”
“可我方才明明感应到妖族气息。”
魏无疏茫然四顾。
浩然正气流动极快，犹如狂躁的罡风，这是规则崩坏，山海界即将要消散。
六品破卷境学子根本无法抵挡这股罡风，罡风起，山海落，便意味着此次山海界试炼结束。
许多学子从观想中醒来。
“一日同风三万里！”
数道白衣降临。
“学生见过六学正，学生张想，是闻道监广文院的门生，也是此次奉命领队入山海的领队。”
张想双手交叠在一起，对着楚灵均行儒门揖礼，虽然他不是白道院的学子。
但在青云试中，作为观礼廪生，对楚灵均佩服至极。
见学正，身后的廪生们纷纷揖儒门礼。
他们大多人是十三州刚入京师的廪生，入山海界，吸纳浩然正气，也就没特意来寻楚灵均。
“广文院？”楚灵均问道。
“五正的书堂。”
“陈淳大贤，他来了吗？”
楚灵均身怀重宝，许宣和老宋不会多言，但文丞魏观未必没有探查手段。
只怕出了山海界，便会被文丞留下。
张想道：“六学正，五学正此刻正在文丞府中。”
楚灵均蓦然惊为天人，不知什么时候三条魂路多走出一百里，入山海界前还只是二百里，如今已行至三百里。
山海界中有加速器？
不，肯定不是加速器，据魏观说二品大贤的浩然正气，会褪化为本源的天地玄气。
正是这天地玄气，让三条魂路多走出一百里。
要不是山海界即将崩塌，他还真不想离开这里。
至于学子们，这一趟也收获颇丰。
山海界的浩然正气，经过魏君子淬炼，一尘不缁。最低者修为精进一月，最高者修为精进一年之长。
……
山海界另一边。
罡风吹过，郁郁葱葱的山仿佛被拂去一角，化作飞灰，归于天地尘埃之中。
此处正在消散。
这书生，生得风流韵致，身材高瘦修长，墨色的碎发被罡风吹乱，却有几分清冷。
“拿到了吗？”
狼妖扶着那灵族帽兜男子，“先离开此地再说。”
那冒兜男子一掐诀，凭空出现灵蛊虎妖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将帽兜男和狼妖魂魄吞入腹中。
而他们的躯体化作一具死物。
那书生眉头紧蹙，迟疑片刻，还是将他们收入纳物戒之中。
……
被一股外劲拉扯，楚灵均凭空出现在文丞府之中。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又被一手抓住肩膀，一日同风五万里，睁眼已转换在闻道监中。
楚灵均本来不晕风，但捣腾一手之后，脚下有些虚浮。
“师弟，你无碍吧？”
青云试之后，陈淳偶得悟道清风吹拂，闭关静想，山海界开启后方才出来。
楚灵均手臂抬起，将一口胃气顺下去，方才开口问：“陈淳大贤，我们这不算偷吧？”
“叫我陈师兄。”陈淳摇了摇头，愤愤然：“慎言，读书人之事，岂能言偷。我闻道监引领天下儒生，魏君子也算是圣人弟子。照理，我闻道监也有权得他文泽。”
有道理，楚灵均心说读书太重要了。
一道清风吹来，魏观和魏无疏紧随其后。
大承朝北方八大道边关重镇，辛夷城首当其冲，这支铜鹤笔是军心，是蛮族心中无法吹散的阴霾，于朝廷，于魏家，魏观都要收回。
“在山海界中有人与小夫子缠斗。”
魏观看向楚灵均：“你得到那支铜鹤笔？”
楚灵均心念微动，本来在纳物戒中的铜鹤笔出现手心，笔杆如墨，笔尖狼毫凝聚稀薄光华。
原以为它随山海界消散，竟是真被楚灵均寻到。
魏观笑着说道：“先辈虽然未提藏在何处，却言明留下禁忌，非魏家三品以上子弟不能催动，你留在身边也无用。你们还不知道，如今蛮族正南下抢夺雪州百姓血祭，有它可减少辛夷城将士伤亡。把它还给本丞吧。”
难怪我没法启动……楚灵均递上这支铜鹤笔：“不瞒文丞，小子在山海界之中，还获得魏君子其他玄奇之物。”
文丞有意想搜他纳物玉，举手投足而已。
“你在山海界中所获，本丞一文不取，只要那支铜鹤笔。”
楚灵均帮魏家开启山海界，又取出铜鹤笔，怎么感激也不为过，那些身外之物便当是赠予楚阳了。
魏观接过这尊铜鹤笔。
纵然文丞一字不提，楚灵均诚然归还魏君子衣物、名帖、修行随笔、书具笔具等物还给魏观，供在府中能作念想。
于自己而言。
此行获得一卷儒门七品真卷、一枚纳物戒，以及修复那只青鱼碗，三道魂路已行至三百里，不枉费走一趟山海界。
“还有一件事，小子方才在文丞府不便禀报。”
“何事？”
“在山海界之中，不仅有一只青罡狼妖，还有一個灵族，意图寻这尊铜鹤笔。”
“按说，有文丞，不容易进去才是，我听闻灵族有秘术，能犹若死物……我想他们还在京师，莫让他们逃走。”楚灵均道。
魏观皱眉：“死而不僵。”
惟有剥离魂魄，方能隔绝无意识的探查。
文丞和陈淳心里都清楚，是羽王。臣子职责是辅助天子治理天下，说到底，这是家事。
崇宁帝入陵前，命怀王监国。没有朝廷命令，他们也难以对羽王做什么。
此事还需怀王解决。
“你跟本丞入宫，见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