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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星星想你

共 108 章

枕着星星想你 - 顾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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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从前她对观山的注目,尽数落在了江依身上。

当她的阴郁成为她和朵朵相处的阻碍,江依变成了她和朵朵之间的一座桥。

等朵朵查出脊骨问题以后,江依就更离不开了。

观山去世以后,叶行舟也许想要填补她的空缺,成长得很快,毕业后三年,她已经成为了叶氏集团实际的掌舵人,叶氏夫妇因养女去世大受打击,早早退休去了国外。

而江依就在叶行舟日复一日的束缚里,眼底再没鲜活,像朵早早开败的花。

她去美国的原因是不想演叶行舟投资的剧。去美国之后的剧和电影,她知道自己演得很烂,她和生活之间早已隔了一层茫茫的雾,让她再也体会不到真情实感,又怎么还能演出真情实感。

就像大家都不再能分辨叶行舟的年纪一样,江依觉得她和叶行舟被关在同一个牢笼里,以数倍于常人的速度飞快老去。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后来,有个制片人决定把观山去世前写了三分之二的一个剧本,找编剧写完后拍出来,就是后来的那部《撞击》。

江依收到消息后直接从美国飞了回来,找到那制片人:“我想演。”

制片人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拒绝,因为观山去世后,江依的颓丧树立了她高岭之花的形象,和《撞击》里充满欲望又鲜活的沈桃太不一样。

可江依说:“我想演我也能演,观山当年那个角色就是为我写的。”

观山是她的伯乐,总能发掘出她不被常人看到的另一面。

江依把出演《撞击》当作对观山的一次告慰。

不过观山不在了,她不知别的导演还能不能启发她演好这个角色,她找了一个环境与电影描述极相似的小镇,去那儿体验角色两个月。

她没想过在那儿会遇到郁溪。

就像她没想过一根枯死的柳条遇水还能活过来。

江依想或许《撞击》这部电影的面世是一个契机,当告慰了观山的在天之灵,或许她和叶行舟还有机会各自开始新的生活。

但叶行舟显然不这么想。

当江依开始跟叶行舟谈她要离开,叶行舟一脸阴郁的问:“你离开我以后,活得下去么?”

叶行舟在掌舵叶氏集团后,已渐渐像她身上的黑色纱衣和檀香,变得孤僻而狠戾,沉迷于冷冰冰的奢靡物质。她对江依的威胁说到做到,她的律所跟娱乐圈的很多公司牵连颇深,很清楚怎么拦死江依的路。

江依因精神崩溃而停不了药的那些时候,叶行舟有照片也有视频,网上一发,找一堆小朋友表示要追随效仿,江依很快被判为劣*迹艺人,所有作品一刀切下架。

江依没觉得冤,她离开了邶城,专找像祝镇那样不通4G网的小镇,没人认识她,她开一家小酒馆,几个月后又离开。

飘飘荡荡,寥寥落落。

她没想过再找郁溪,她一直以为郁溪已经跟舒星在一起了,心里被往事罩上一层愧疚的阴云,也让她觉得自己不如明亮的舒星配得上郁溪。

郁溪在她心里变成天上的一轮月,远远的照耀,让她知道死掉的一颗心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人生还残存着这么一点希望,也就够了。

在山城跟郁溪的重逢完全是一个意外。

******

江依的讲述让郁溪顿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辨喜怒。

叶行舟则噙着阴寒的笑意问江依:“我们俩一起犯下那样的大错,你真以为你能一走了之?你怎么对得起我姐……”

“啪!”

江依愣了愣,叶行舟仰面摔在地上,瞧着郁溪,满眼的不置信。

郁溪跨坐到叶行舟身上,狠狠揪住她衣领,叶行舟被刚才的一耳光扇得发丝凌乱,露出罕见的狼狈。

“你……敢打我?”

她当说一不二的叶氏总裁已经太久,全然没想郁溪会用这样原始而粗暴的方式对待她,顿时失了章法。

在郁溪揪住她衣领时,她本能伸手挡在脸前。

郁溪哂笑一声,却没再打,而是一把拽下她颈间的项链。

“你姐当时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她把这条项链塞给江依,你猜她是想说什么?”

链坠哗啦啦从郁溪指间垂下,在病房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虽然我恨你。”郁溪盯着叶行舟肿起的侧脸:“但我想,你姐要说的是,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江依的错。”

“她希望你们好好活下去。”

叶行舟拼命挣扎,低吼:“你知道什么?”

郁溪力气比叶行舟大多了,牢牢制住不让她动弹:“我就是知道。”

江依望着郁溪指间的链坠,被铸成精巧的花瓣形状,随着垂落的重力微晃,像一片真正的花瓣在春风中飘摇,充满灵动的生命力。

江依忽而掩面,眼泪自她指缝滴落。

郁溪放开在地上挣扎的叶行舟,走过去把江依的头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

“不管出事后,叶行舟这垃圾说了多少次是你们共同犯下的错,但观山知道那是一场意外,不是你或任何人的错。”

叶行舟摸到她的银杖,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会找江依。”郁溪看着叶行舟说。

“你刚才说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找她六年,你错了,我会找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可怜起叶行舟来,从小的颠沛让叶行舟并不相信爱是一种正面的情感,是比愧疚或者恨更强大的力量。

“当年江依从祝镇离开后,我在附近镇上找了她很久,要不是后来以为她和你在一起,我会找她一辈子。”

她捧起江依的脸:“我爱你,我从十七岁开始就爱你,到现在二十七岁了我还是爱你,你不要和叶行舟一样蠢,她那种人,最后只能落得孤独无依的下场。”

叶行舟叫:“江依。”

“你确定要这样吗?”她一个人孤零零站着:“你到现在还没明白,离开我后你只能过怎样的生活吗?”

她遥遥对江依伸出一只手,像引诱:“你现在回来,我姐会原谅你的。”

江依平静的答:“你知道我不在意钱。观山早已原谅我们,是你,不愿原谅我也不愿原谅自己。”

“行舟,事情过去那么久,该走出来了。”

叶行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顿了许久,打了个电话:“把东西拿过来。”

很快,叶行舟的司机出现在病房,把一个小小牛皮纸袋递给叶行舟。

叶行舟向江依的病床走过去,郁溪挡在江依身前。

叶行舟睨她一眼,把纸袋摔到郁溪怀里,话却是对着江依说的:“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她带着司机走了。

郁溪拿着纸袋犹豫一下,江依开口:“没事的,给我吧。”

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郁溪盯着满床的证件讶然。

那是江依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等等一系列。

江依拿起身份证:“她到底还是观山的妹妹。”

“或许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果我坚持不跟她回去,她会还我自由。”

她笑着把身份证递到郁溪面前:“喏。”

“怎么?”

“我们重新的、正式的认识一下。”

郁溪接过,低头,身份证上是江依清丽的一张照片,旁边的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江依”。

江依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来不及散去的哀伤,仍似春风拂面:“郁溪你好,我叫江依,‘池上柳依依’的依。”

原来她的本名就是“江依”。

阴差阳错之间,打一开始,她就是用最本真的自我在面对郁溪。

邶城被奉为高岭之花的大明星江冉歌,才是一场镜花水月。

郁溪坐在床沿,与江依双瞳相对:“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小时候,有次舅妈让我上山采菌子,天突然开始下很大的雨,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雨,好像有人一桶一桶把水从天上泼下来,我试着把手抬到自己面前,就只隔着一手臂的距离,却连自己手指都看不清。”

“你知道祝镇那种山,本来就泛着潮气,在这样的大雨下,路滑得站都站不住,我背着竹篓往山下赶,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才回到舅妈家。”

“舅舅舅妈和曹轩在家吃午饭,看我进屋,舅妈脸色不好的放下碗,过来就劈头盖脸冲我头上猛打一下,喝问我:快下暴雨了你为什么还出去?谁让你把牛仔裤摔成这样的?”

“我从小都是捡轩弟的旧牛仔裤穿,舅妈生怕我把裤子摔烂了,要她出钱给我买新的。我一个人默默回房,检查了下,发现牛仔裤没烂,倒是我的膝盖全磨破了,血淋淋的,到现在还留着一个疤。”

她问江依:“你要看么?”

江依点头。

郁溪今天穿便服,一条阔腿工装裤,很利落的挽起裤脚,小腿细而长,支在床上,露出白皙的膝盖。

江依凑近了去看,的确在十多年后的今天,还能看到那淡淡的疤,像幅地图。

她伸手摸了摸:“还疼么?”

这话问得傻,郁溪却点点头:“疼。”

舅妈劈头盖脸的斥责,和摔得太惨的回忆一起,像伤口没来得及挑出的沙砾一样,长进血肉,现在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江依微微俯身。

她裹着郁溪帮她拿的那件厚毛衣,毛茸茸的浅葱绿,在淡到昏暗的灯光下,周身散着一圈光,像夕阳里看上去过分温柔的一株植物。

她对着郁溪膝盖上的疤吻下去,柔软的嘴唇流连,连温润的吐息都变为一种安抚,让郁溪心里湿漉漉、毛茸茸的一片。

“小孩儿,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天会突然下大雨,那是意外。”

一句柔软的公道穿过经年的时光,钻进当年不知所措的小小郁溪心里。

她轻轻扶着江依的肩让她起来,凑过去,吻上江依的唇。

含着嘴唇喃喃:“江依,也不是你的错,那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个时隔太久的、真正的吻,

从十八岁以后,郁溪再没吻过江依,她以为江依爱别人,所以只愿咬她,像只被伤过的小兽一样恶狠狠咬她。

时隔八年,郁溪上天入地,走过漫漫的人生路,带着茫茫的恨意和不知归处的爱意,终于等到真相水落石出。

她带着灵魂的皈依感,极尽温柔的,再一次吻上了江依的唇。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儿童节快乐!为了欢度节日=v=,还有谢谢小天使们帮我推文,今晚,那个,要是你们都需要的话,加……加个更?(强自镇定围笑,手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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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喂我

这个时隔八年的吻, 是带着安抚性质的。

郁溪刚才给江依看她膝上的疤,只是因为她忽然领悟,有些人的伤疤是有形的, 而有些人的伤疤是无形的。

她吻不到江依的灵魂, 就只能吻江依的唇。

唇瓣轻碰着唇瓣, 两人的唇像吸在一起一样,郁溪含住江依的下唇轻轻舔她唇角,湿漉漉的, 又把舌头探进去。

她小时候上山见过日光下的春藤, 不分彼此的紧紧纠缠在一起,现在她和江依的舌头大概就是那样。

江依轻轻呜咽一声。

郁溪不放松, 把江依搂得更紧了点,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江依察觉到她的异常, 轻轻推她:“你干嘛?我生理期。”

郁溪的声音也和她的吻一样湿漉漉的:“知道,不做什么。”

她并没有真的要做下一步,只是凭着一股小动物般近乎莽撞的本能,挑逗撩拨起江依的欲望。

她觉得欲望是个好东西, 现在回想起邶城的江依, 冷冷的、颓颓的, 美则美矣, 却像插在昂贵花瓶里的枯花, 失却了一切生命力。

郁溪曾经讨厌自己的名字,总觉得她妈随便用门口一条小溪给她命名太随意。

这时却深深感激起来。

她愿意像条溪一样, 浸润江依, 她也愿她蓬勃的欲望, 像春日山里不知名的藤蔓一样野蛮生长, 爬过树干、爬过溪流、爬过长满青苔的幽暗的石, 把江依整本荒芜的世界牢牢包裹。

把江依从支离破碎的旧世界里拖出来,让江依重新活过来。

她一点一点,以此生从未有过的轻柔和耐心,轻舔江依的舌头,舔她潮而润的贝齿,咬她的唇角,又轻咬她的下巴。

江依的脸很快泛起一点潮*红,微微蹙眉。

这时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郁溪暂时放开江依,脸转冷,她对这种不敲门往里闯的行为很不喜欢。

尤其现在,她用被子裹着江依,听着江依饱满的胸脯里发出跟她频率一致的喘息。

推开门的护士笑眯眯,显然她刚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但一点吃惊的反应都没有。

她问江依:“是你要输液吗?”

江依红着脸:“是。”

护士:“那你躺下吧。”

郁溪从江依床上下来,坐到对面空着的病床上。

江依躺下,护士捏着针头寻找江依手背血管的时候,郁溪皱眉:“你轻点。”

护士:“我手挺轻的。”

然而当针头差进青紫血管的一瞬,郁溪“嘶”一声。

护士好笑:“是你打针还是她打针?”

郁溪:“你不懂。”

一想到江依曾经孑孓独行走过的那些苦难,她就恨不得此生往后,连一片雪都不要再落到江依肩头。

护士扯下压脉带的时候,叫郁溪:“你跟我出来一下。”

郁溪一脸紧张的跟出去:“她有哪儿不好吗?”

“她没什么不好。”护士睨她一眼:“是你有点不好,你在这等我会儿。”

郁溪双手插兜站在走廊里等,透过门缝,看着江依病床上的被子露出一条窄窄白边。

她知道江依就在那里,于是连树投在墙上影影绰绰的影子,都像忽然有了温度。

护士很快回来了。

把一本旧小说递给她:“你需要这个。”

郁溪低头一看,已经残破不堪的封面上,斑驳字迹印着小说名字——《我哥跑路后我与未过门嫂子的二三事》。

郁溪:……

这,其实她挺熟。

她掂着那本旧小说问:“你不会是找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称的吧?”

护士惊了:“你也称过?同道中人?”

郁溪不自在的咳一声:“不是我,是我有个弟弟。”

看来这种形迹可疑旧小说的来源,山城和曾经的祝镇十分统一。

护士:“所以你看过这样的小说。”

郁溪表情尴尬了下,站在原地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