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赛博朋克
“你那还是原生关节？太弱了吧！下次找我报仇之前，还是想装上好点的义体吧。不然就直接退学吧。”
破碎的马桶内溢出的水流从后背一直到裤脚，恶臭带着杂物浸湿每一处与之接触的衣物。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额前的绷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下，脸上又多了几处伤口，鲜血正向外流淌。
“是马丁内斯先生吗？来电是通知您有关葛洛莉亚·马丁内斯的情况。”
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医院长廊外的长椅上，只记得刚才被那个叫胜男的家伙用快到自己看不清的拳头胖揍一顿，脸颊仍旧隐隐生疼。此时，对面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将自身裹得死死的医生。
“她今天早上还很稳定，但生命体征忽然一落千丈，目前已经过世。”
“可是您说过手术很成功。”
“毕竟是最便宜的套餐，而且在车祸之前，她已经很虚弱了，看起来像是操劳过度。这便是我们提供的丧葬方案。”
平板发着刺眼的光，荧屏内琳琅满目，晃得大卫眼花缭乱。
“所以在夜之城，大家都很小心，不能过度劳累。”
说完，医生看上去很忙似的径直离开。
“亲爱的顾客，请您节哀顺变。我们可以运送遗体至府上或丧葬中心。您是否乐意听听我们的付款方案？”
平板响起机械不带感情的声音。
“乐意个屁。”
大卫有气无力。
“这款预算亲民的自取火葬服务，您看合适吗？火化之后，您可以立即......”
嘟——
尖锐的机械运作，刺耳的警铃提示，以及周围某个角落传来连续不停的哭泣，大卫抱起贴有“葛洛莉亚·马丁内斯”标签的金属桶子。
“马丁内斯太太，我们收到了系统维修的明细账单，已按照协议将资料发送给您了。或许您已多加考虑，如果项款无法及时付清，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开除大卫的学籍。”
Walk——Walk——
从水泥地穿过斑马线，接着又踩上水泥地。
“如果您想继续家电使用合约，您需要付500欧的罚金，再加上逾期款项和滞纳金。若持续未缴，您的家电将被关闭。”
踏上列车的金属地板，贴着窗边，整个身子倚靠着，仿佛随时会倒下。
人们各自相邻，彼此间隔安全距离静默而立，唯有一头白色短发来不及看清面容的女人与众人擦肩而过，直行往下一个车厢。
如果大卫稍微留意，会发现那正是昨天在列车遇见过的同一个人。
“这里是创伤小组，请前方立即让出道路！”
窗外高楼浓烟滚滚，浮空车向外通告着前往。
“马丁内斯太太，早该交房租了！到底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我不止会换门锁，还会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露宿街头，听到了没有！”
走下一眼看不到头的台阶，耳畔重归宁静。
拒绝入内，租金逾期未缴。
醒目红色告示悬浮半空，大卫抱着金属小桶绕到排风管，踢开松垮的竖排间隙盖，爬到屋里。
“我是胜男。听说你妈妈去世了，我知道我该向你致以哀悼，但我真的无法同情。她为了让宝贝儿子上得起学，不惜违法犯罪，结果死于一场意外，真是毫无意义。你不觉得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人生该走的路，偏离那条路并不会带来快乐，你应该从你妈妈的死亡中吸取教训……”
大腿不停抖动，双手抱着后脑勺不断挠着。贴有葛洛莉亚·马丁内斯的标签正不断放大靠近，遮盖了大卫整个视野。
……
砰——吱——
“喂，大夫，我要把这东西装入体内！”
“什么啊，是大卫。你难道没看见我贴的告示吗！”
夹板上，躺着一具仿佛从废物回收市场淘到的破烂人形机器人，可起伏的胸膛却写明了这是个完完全全的人，并非机器。
“你总算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清道夫找过你了？”
“操，大卫，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娘们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我这是在救他的命！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拿着装有斯安威斯坦的袋子，大卫走到即视感极强的走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墙而坐。
“顺便说一句，”滑门打开飞出一把钥匙，叮当落地，“去把你身上屎一样的味道清理干净！这是隔间的钥匙，里边有衣服跟厕所。打理完后帮我看着店门，别要任何人进入。”
大卫捡起钥匙，走到隔间，这是大夫平时休息的地方，用的仍是传统锁芯，他推门而进。
……
“他怎么样？”
“病人情况好转，生命体征稳定，但还得住院观察。只是今后要想还能正常使用左眼，恐怕得植入义眼，我们已经摘除了他的整个左眼球。”
“等他清醒后自己决定吧。”
点点头，护士匆忙离开。昨晚在爆炸里受伤的不止瑞弗一人，尽管韩在那以前疏散了许多警员，可总得留些人手警戒周围。
透过窗外看向病房内被医用白布裹得严实的瑞弗，韩捏紧双拳。
“弗瑞·史密斯。”
轻声念着口中的名字，少年的面容在他脑海浮现，
“哪怕你已经死了，我也一定要揪出在你背后躲藏的家伙，把他们绳之以法！”
没有人认为少年能在爆炸中心存活。尽管没有找到其完整的尸体，可部分碎片比如手臂大腿还是在事发现场发现。
……
“怎么了？曼恩？”
“联系不上葛洛莉亚，她也没在交货地点按时碰面。”
“货被吞了？”
“我们合作有些年头了，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何况这种情况下没人敢入手那东西。琦薇，你看能否找到葛洛莉亚·马丁内斯最后出现的地点。多莉欧、皮拉，你们跟我一起出去碰碰运气。”
“这工作量太大，别抱希望。露西呢？这块她比我拿手。”
“赚外快去了。”
名叫曼恩的家伙从沙发起身，虎背熊腰的躯体堪堪抵达天花板，露出的锁骨处反射着暗淡的白芒，甚于成年人头骨大小的拳头，有银白金属表露其外，
一切无不彰显着他的身份，
赛博朋克。
……
“阿嚏！”
女人穿过人群走到站台，
“如果我没看错……”
目光向下注视着怀抱金属小桶的青年，正缓慢下着台阶，失魂落魄一副丢了心脏的样子。
“这是昨天提着斯安威斯坦的家伙……跟上去看看。”
一路跟着青年穿过马路小巷，最后来到上锁的公寓门口。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黑掉系统进去一探究竟，没一会儿青年拿着眼熟的袋子飞奔着跑出。
“那一定是曼恩丢掉的东西了，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
带着疑惑，她继续尾随青年，直到一个黑诊所楼下。
“不是吧……”
带着不好的预感，她拨通了电话。
……
“你确定非得现在装吗？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万一手抖——”
“别废话了！我都答应你在我死后这东西归你，我身体能用的也都归你！现在你倒像娘们扭扭捏捏起来。”
“事先声明，麻醉剂断货，最近开销太大，也没钱进货。”
“直接来吧。”
手术刀闪着炽白的光，很快暗红围绕刀尖。
“不要抖，我会割歪的。”
牙齿咬紧铁栏，咯吱声直接传至脑内，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可那是来自本能的反应。
分不清咬破的嘴里、还是顺着后背流下的鲜血源源不断，大卫疼的快要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