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清道夫
“下面插播一条消息……”
“今日上午,于圣多明戈河谷区某高架桥上发生一起帮派械斗——”
厚普关掉垃圾堆里唯一值钱的破旧收音机,
“甚至不能调频率!”
“嘿!安静点,我们得送多去医院。”
“怎么去?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然后朝那群只拿钱不干事的庸医说不错我们就是通缉犯,我们的同伴受伤了,你能救她吗?”
厚普恼怒的将收音机砸成碎块,除了愤怒,他别无办法。
“那你想怎样?看着多难受至死?”
“我不知道!操,我不知道!你干什么?”
“我去医院!你在这儿等着!妈的,操!”
多·罗根小脸煞白,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躺在连床都算不上的垃圾堆里,小腹被鲜血浸红,汗水顺着额头汇聚成流,缓缓滴落在地。
昨晚,在三人草草将压缩食物塞进嘴里,不知如何度过难熬的一晚,等待罗根奶奶电话时,有人用钥匙拧开了屋门。
“奶奶!”
多都没想,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奶奶到了,朝门口阴影靠去。弗瑞没来得及劝阻,阴影里刀具反射着屋内唯一的光源,传来刺进肉体的沉闷声响。
“厚普!”
弗瑞一脚踢翻唯一能作为掩体的木桌,自从大夫那儿出院以来,二人神经从没放松过。一旁厚普也是行动迅速,躲进掩体的同时,捡起墙上挂满的武器,选择口径最小但却是此刻最契合他们的手枪,
“你会开枪吗?”
“我知道!打开保险,瞄准射击!”
弗瑞接过手枪,同时刀尖擦着脸侧而过,木桌在锋利锐器跟前毫无任何抵抗力。
“螳螂刀!”
紧接着厚普踹向木桌,试图拖住对方哪怕一小会儿。
刀刃残留着温润的红色滑过刀身,于刀尖滚落。那是多的鲜血。
“开枪!”
“流弹说不定会击中我们!”
闯入者藏在木桌对面,不给弗瑞瞄准自身的机会。似乎刀具没想象中的那么锐利,刺穿木桌后竟难以拔出,又因厚普一脚差点拐着手臂,一时间难以动弹。
“我来制造机会,他卡住了!”
用仅能自由活动的左臂轻而易举地拆下钉在墙里的铁架,厚普几次深呼吸间摸到了入口左侧,眼看闯入者离自己一桌之隔。
“他有枪!”
弗瑞在另一侧惊呼。
死神的黑袍似乎笼罩了整个房间,巨大弯曲的镰刀抵在厚普喉咙,有这么一刻他真觉得自己死定了。
“啊——”
电火花闪着一连串白光,带着焦糊烤熟的味道。
砰——
这是弗瑞第一次开枪,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人类如何中弹倒下,毫无挣扎的咽气,更是他第一次……杀人。
砰砰砰——
“你干什么?”
厚普惊忙中拖着还有意识的多起身,生怕被枪支走火带走性命。
“验证死活。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先离开再说吧。”
“呸——该死的清道夫。”
心脏如同某种标志被纹在脸侧,兜里奇奇怪怪的零件散落一地,宽大的袍子背面散发难以忍耐的恶臭,那是鲜血自然风干留下的殷红,
这个死去的家伙定是清道夫的一员。
“或许在什么地方尾随我们到这里,想拆了我们卖钱。”
“真是祸不单行。要不是多入侵了他的系统,我可能真要死了。”
……
戴着骷髅齿式面罩,这是弗瑞从死去的清道夫手里搜刮来的家伙。人们只会认为现在的他是个我行我素、某个帮派组织的一员。
前沿的面罩,杂草般没修理过的发型,眼神因熬夜与刚杀完人后带有的凶厉。
“我记得附近应该有个医院才是。”
一路小跑到科罗纳多农场边缘,他开始庆幸自己这几天都吃饱喝足,不然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体力还没透支前赶紧拿药离开。
“忘记让厚普转账给我了……干脆悄悄溜进去偷拿吧。”
空旷的停车位,背后是荒漠茫茫的恶土,铁栅栏高高的拔地而起,顶上嵌有一圈圈的生锈尖刺,几个目光涣散行为呆滞的家属还是病患坐在一旁布满灰尘的椅子里。
弗瑞绕过探头溜到后院,从虚掩的一扇门外摸进。
空旷无人的医院连护士都不见一个,跟随告示牌指示蹑手蹑脚来到二楼手术室。这里存有手术用具及相关医护用品。
“手术非常成功,但她还在昏迷中,尚未恢复意识。我们会安排住院观察几天。”
“不能让我看看她吗?”
“不行。最便宜的套餐不包含探病。”
躲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后,弗瑞听着医生与家属的对话,心想又是哪个不长脑的家伙又被骗了。
这个明面看上去的确是医院的地方,其中工作的人里的确有真正的医生不假,可实际大多是连大字不识几个的清道夫掌管。
他们打着医院的名号,背地里贩卖义体、器官,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身上还留有能用的地方,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更甚者用来此治病的患者,好一点替换他们的器官或是义体,带着更糟的身体出院。坏一点……随随便便开一张病危通知书,再随手盖上一个医院的假章,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判了死刑,即使他得的只是小小的发烧感冒,或是阑尾炎什么的。
他的义体或是器官今后会生活在某个有钱有权的富人体内,作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继续运作。
“这样……”
“这是账单,请签收。还有你妈妈的物品,我也带来了。请于三天之内付清款项。”
“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夜之城的人都会买保险。保重。”
手术非常成功?弗瑞在心里冷笑,打开一个又一个房门,明天就通知你患者病危死亡,叫你来认领骨灰,然后又支付一笔殡葬费用,毕竟一条龙服务可不能少。
抱着狠坑一笔的心态,他拿走一瓶又一瓶不同型号的恢复剂,能装多少是多,大不了扔街头也比留在这里强。
“你在干什么?”
“啊……是你啊。”
看清来者的面容,弗瑞缓了口气,取下快勒得喘不过气的面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放松。或许是因为对方并没举报自己?
“拿着,关键时刻能救你命的东西,怎么都不嫌多。”
随手扔给青年几罐,弗瑞继续手里的干活。
“这个,能救好我妈吗?”
“你妈?怎么了?”
“黑帮火并,中弹了。”
“啊……常有的事,习惯就好了。”
“你……是荒坂学院的学生吧?”
弗瑞转过身,直视着他的双眼,
“你叫……大卫是吧?”
“大卫·马丁内斯。”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排名第四的那个人。”弗瑞轻关上冷藏箱门,转身靠近大卫,“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也不在乎。嘿,听着,大卫。你没有第一时间提供我们的线索,我很感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有大夫。但如果现在你要和我谈什么偷盗不好的大道理,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妈是死定了,对吧?”
缠着绷带的左额耷拉着,因伤痕一大一小两个眼眶看上去喜剧十足。弗瑞这才注意到他从头至尾目光都不在自己这边,走廊的尽头是手术室,此时标志牌黯淡无光,意味着并无手术进行中。
大卫的母亲好像就躺在其中……也许不在其中。
“谁知道呢。”
弗瑞借着空隙与他擦肩而过,
“要恨就恨自己无能,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是这样,我也一样,在这里的大家基本都同样。”
弗瑞挎着脏兮兮的背包走到楼梯口,
“如果哪天你想报仇,也算我一个。跟清道夫的账这辈子也算不完,当然不止清道夫是了。”
手里握着来自排名第一留下的联系方式,大卫依然看着熄灯的手术室牌,不怒不悲也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