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两条同病相怜无家可归的狗
菲尼克斯没有惊异于大卫的一击必胜，也没有羡慕斯安威斯坦带来的碾压式实力。
之前没意识到还好说，为什么我能看见大卫的行动轨迹？虽说不是一步一步细致入微，可也脱离寻常义眼的范畴了吧？这到底是什么植入体？
场上陷入震惊的不止胜男，还有蹲着的菲尼克斯。只是令二者震惊的理由大不相同罢。
虽然是第一次植入义眼，可据他所知，义眼带来的效果并不包括加速自身的反应行动，没道理能跟上在开启斯安威斯坦后的大卫。但他知道凭现在的自己要想找到自称“命运”的人，那是痴人说梦。做个最不切实际的假设，就算是自己找到了他，站在他面前，然后能干嘛？抓着对方衣领用拳头砸在脸上逼问给自己装的什么东西？他还没痴心妄想到单挑能随手提供如此强大义体的人，更别说站在其背后的组织。他没蠢到认为对方是独行派。
反正对方迟早也会联系上自己，他不觉得对方做慈善似的平白无故帮助自己，在此前能做的只有提升自身的实力，以及结交更多的势力。自己与独狼这条道算是彻底告别。何况要是没发生这些糟心的事情，自己也会和多、厚普自立小队。
“想什么呢？”
丢下哭哭唧唧但仍叫嚣着的胜男，也许这就是用最软弱的语气威胁他人时的模样，大卫主动邀请菲尼克斯借住他家。反正两人在这座城市里算是彻底孤身一人了，就像先前菲尼克斯说的那样，抱团取暖。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但大卫觉得自己与菲尼克斯的关系十分融洽，直觉告诉他，他俩会是一对很好的搭档。
“斯安威斯坦用起来是什么感觉？”
掌心轻抚过后颈，仍能触碰到植入体同肉体间还未彻底缝合的间隙，大卫怀疑自己稍微用点力甚至能直接把斯安威斯坦连同脊椎从后背扯下，被自己的想法唬住，他打了个寒颤，
“我感觉它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得心应手。”
“看出来了。到现在我还控制不了义眼的转动，有时候会不自觉乱转，天旋地转弄得我想吐。”
“哈哈，要吐之前说一声，我离你远点，别吐我身上了。”大卫打趣道，“也许是看过它原主人超梦的缘故吧，误把我当做它曾经的主人了。”
“那个赛博疯子？”
大卫点点头。看向远方的神情复杂难以言喻，也许赛博疯子带给他的情绪除了震撼，现在又多出一些别的东西。
“其实我挺讨厌对身体的改造。”
菲尼克斯突然有感而发。
“植入体？”
“嗯。那感觉就像，抛弃了原本的自己，让所谓的植入体，也就是义体、义肢诸如此类，在体内不断填充扩张，与曾经的美国何其相似，就像在自己身体内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殖民战争。但又不同于殖民战争，它不会奴役你的身体或是器官，而是取而代之，直到你不再是你，生命连同灵魂一起消散，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你甚至找不到最后的归宿。我的比喻也许不是很恰当，你当这是胡言乱语吧。”
二人一路漫步，期间仿佛化为实质的沉寂笼罩。在大卫的带领下，俩人从通风管口钻进曾经属于大卫和葛洛莉亚居住的小屋。
“没缴纳费用，现在除了洗衣机其他什么也用不了了。淋浴器还可以正常使用，不过只有冷水。估计再过阵子房东就会发现并赶我们出去了，在那之前得找个落脚的地方。哈哈，我俩真像无家可归的狗。”
看来大卫已经做好两人长期同居的打算了。
“一条狗的税收甚至足够交付创伤小组一年的费用，我俩可比不上狗。这是......”
“我妈的骨灰。其实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不是她。”
大卫用手指擦过“葛洛莉亚·马丁内斯”的标签，
“我其实，不赞同你的想法。”
“什么？”
“你说植入体像是殖民者，甚至远有过之，我不这样认为。”
大卫眼角低垂，抬头与菲尼克斯四目相对，
“说到底植入体终究是冰冷的机器，连生物也算不上。如果非得归类，我想把它称作工具。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这座城市的确每天都有死在暴恐机动队手里的赛博疯子，那也是不争的事实。可即便如此，即使是这样……”
那是下定决心的眼神，菲尼克斯在已死的弗瑞·史密斯身上曾经见到过，不容置疑即使是撞倒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意志。他愈发觉得眼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
“我来向你证明，我是绝不会变成赛博疯子的！一个人的所有行为皆是出自本身，哪怕因为外界因素不得不被迫作出违反本意的决定，可那依旧是自己的选择，是大脑甚至灵魂深处一系列深思熟虑后做出自身乐意或是非意的抉择。能决定我们上限的不是植入体的强大，而是我们本身的意志。抱歉，我太激动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过度代入进赛博疯子的超梦，大卫翻身躺下，盖上清洗干净后的淡黄色大衣。
“下次见到大夫记得提醒我，让我也试试那疯子的超梦。”
“谢谢。”
大卫嘟囔着闭上眼。
亲自使用过斯安威斯坦后，再回想起那个赛博疯子的超梦，一直被自己忽略的情绪或许在菲尼克斯一番感悟下重新浮向情绪海洋之上，这一次他牢牢抓住了它，不再无视。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因为他感受到了赛博疯子癫狂之下隐藏的另一种情绪，一种与疯子截然不同的表现。他甚至觉得赛博疯子或许没人们口中的那么……疯狂？
背对着背睡下的二人，经过一天的奔袭劳累后，很快便陷入了沉睡中。连菲尼克斯自己都没感觉到，植入的义眼闪烁着蓝色微光缓缓睁开。
……
“喂，小鬼，太阳都晒屁股了，来活了。”
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的二人来到河谷区某个废弃工厂外。
“明明这儿就有一处据点，为什么昨天要把我们绑到歌舞伎区啊？”
“那儿鱼龙混杂，就算NCPD也只是负责管理进出城的人，出事儿了更容易脱身吧。河谷区太过空旷，没地方躲藏。”
“我想问你个事儿，之前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问呗。”
菲尼克斯疑惑的看着大卫。
“你不光是看上去、实际也对类似信息这么清楚，不像我除了念书一窍不通，甚至连排名也比不过你。”
“我是孤儿，你也知道学院开销有多大……至于念书嘛，我可能比你们都要聪明一点。”
“哈哈，你可真谦虚。冒昧问一句，之前在大夫那儿见过的另外两位……你不想说可以不答。”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其中很……也不算复杂。”
经过昨晚称得上思想的碰撞后，二人勉强算是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关系，既然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会和大卫一起行动，他觉得不要有太多保留为好。于是将自己还是弗瑞·史密斯时与罗根奶奶的约定告诉了大卫，以及同多·罗根、厚普·奈特的关系简短带过。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比起菲尼克斯，大卫的童年可以说是相当顺利，当然也只能说是顺利。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觉得菲尼克斯也不需要自己的安慰。或许现在对他来说更好，没有了先前卖命的约定，他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话说回来，自己好像也没有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
“弗瑞·史密斯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全新的菲尼克斯，我想不去打扰他们更好，也算是完成与罗根奶奶的约定了。说不定他俩和我一样，档案都被注销了，改头换面过上不被通缉的日子，也不错。”
“先定个小目标，帮我把斯安威斯坦的费用还清，顺便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流浪街头。”
“行啊，反正现在我的吃喝住行就全靠你了。”
菲尼克斯外翻上衣空空的口袋，他早就身无分文了。
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忧伤，至少他没将那股子悲伤表现在脸上，大卫心想。
而菲尼克斯也尽可能不去过问大卫的曾经，害怕让他想起刚过世的母亲。
“嘀嘀咕咕的盘算着怎么逃走吗？快进来。”
钻进半开的卷帘门，光线照不进的黑暗最深处有一扇没关的门，壮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