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初遇见,匆匆一瞥
拉开记忆的闸门。。。
记忆回到家乡那个县城,那个乡镇,那个村庄。
天阴沉沉的,凄冷的风吹动着房屋后山上那满野的枯草,吱吱作响,后山上的树木忧郁地站着,没有半点儿绿色。
八十年代初,在鄂西北偏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庄,很是贫穷落后,当时像那样穷苦的村子还有很多很多。
默雨的出生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哥哥。
当时,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在如火如荼的开展,但在这样落后的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养两三个孩子。
养儿防老的思想在农村里根深蒂固,老人常言:谁家人口多,就是家族旺盛,预示着将来有很多的福泽。
在农村里,时常看到一幅画面,那就是父母在田间辛勤劳作,成群的小孩在田梗上奔跑玩耍。
默雨父亲是一名高中生,当时在村子里也算是高知识分子,又是退伍军人。
默雨父亲退伍后,还一直保持着一些部队的生活习惯,比如晨起锻炼、闲暇看书、写字。
村里通过投票,默雨父亲当选为村支部书记。
听爷爷说,默雨父亲后来在农村土地整改,搭桥修路工作中,表现突出。为此还去县城里开过会,评选为先进农村干部,还颁发了奖状和升职任命通知呢。
但是升职任命书一直迟迟没下发到村里,村里人说啥的都有。
有人说,默雨父亲人太实在了,没有去县里走动走动关系。
也有人说,是因为默雨的出生,违反政策,阻断了默雨父亲的前程。
后来,村里人一提到默雨父亲,就叹息:“要认命,命里有则有,命里无,终究无......。”
默雨父亲后来真的就认命了,一直在村里担任书记,也轮岗担任过村里会计。
从默雨记事起,父亲经常是早出晚归,处理村里的日常事务,经常在本村开会或者到邻村开会学习,时而还要接待乡镇领导来视察工作。
家里的农活全落在默雨母亲一个人身上,默雨母亲没什么文化,也是一个逞强的女人,关键还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人。
默雨父亲经常不落家,回了家,母亲就找着吵架,还时常伴有哭泣声。
吵架原因很简单,默雨父亲呢,经常在外忙碌,工资又少的可怜,家里穷的叮当响。
要供养三个孩子上学,每年交大额的土地使用税,还有这样那样的摊派费用,每年秋收后都要按人口上交公粮,默雨是超生的,一直到小学才托关系上了户口。
钱和粮食,这两座大山,重重压在这个仅有两个劳动力的家庭,生活显的很拮据。
儿时记忆里,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让默雨很是不安害怕,总低着头,不爱说话,不喜欢笑。
也会时常发呆,可能就是是自己耽误了父亲的前程,让母亲一直很辛苦。
默雨父亲,有两个兄弟,默雨父亲是排行老大,默雨两个叔叔都出远门打工了,不怎么联系家里,家里还剩下一个爷爷,奶奶很早就因病过世了,默雨都没见过奶奶。
那是一位慈祥和蔼的爷爷,每天赶着一大群牛羊上山,回来时候背着一箩筐牛草或者一捆枯木,一路哼着小曲。
虽然生活清苦,但爷爷是一个想的开,看的淡的老人。
默雨只有在见到爷爷时候,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夏日的夜晚,姐姐,哥哥、邻居家孩子都喜欢围着爷爷,听爷爷讲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讲神仙打架的故事,玩猜谜的游戏,学唱牧羊歌......
那一年,默雨3岁的时候,家里做了个重大决定。
母亲跟父亲商量:“孩子们都大了,住老屋拥挤,还是搬出去住吧。”
“若要分家住,那就必须盖新房。”父亲没有立即同意。
几天之后,父亲还是同意了,因为家中还有两个兄弟,自己又是老大,是该分出来过日子了。
那个年代,农村里盖房没有机械,全是靠人工,遇到下雨就得停工。
后来听母亲说,好像盖了小半年,才把三间房盖完了。
家里粮食都吃完了,给原本拮据的生活蒙上了一层更贫苦的霜霾。
搬进新房子后,为了缓解家里贫困,默雨母亲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碌,每晚忙到深夜,孩子们都是伴着母亲的纺车声入睡......
三年后,默雨到了上学的年龄。
“你看默雨,瘦小,话语也少,刮风下雨时候,走着山路去学校也不安全啊。”母亲低声说。
“我们搬出这个山沟吧,离学校近点,沟外面还有宽阔的公路,有些孩子还骑自行车上学呢。”
父亲听了,紧缩着眉头沉思着:“若搬出去住,三个娃上学,都可以少走点山路。”
这一次,父亲欣然同意了,就开始选地址,备材料,有了前次盖房的经验,这一次,两个半月就盖好了。
第二次盖房又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还借了外账,粮食也吃空了。
搬进新房子时,偌大的房子,除了几张床,到处空荡荡的,可一家人甚是开心。
早上起床后,抬眼看见的,再也不是堵在房前的大山了,而是一条宽阔的公路。
公路上行驶着大大小小的车子,柴油车多一些,那车尾总是冒着黑烟,有刺鼻的气味。
家里三个小学生,每天都是沿着公路跑着去学校,放学又跑着回家,就像欢快的小船在奔跑。
姐姐是家里老大,懂事听话,爱说爱笑,活泼大方,喜欢交朋友,爱凑热闹。
哥哥是班里学霸,爱思考,写一手好字,写字还真遗传了父亲的爱好。
也可能是默雨一直记得村里人在儿时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是超生,多余的那一个,一直不怎么爱说话,成绩一般,没啥朋友,还变得有些敏感和忧郁。
小学毕业那个暑假。
一个夏日的午后,默雨父亲母亲去田间忙了,默雨姐姐去割猪草了,哥哥,应该去河边捉螃蟹了,只有默雨一个人在家里酣睡。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
把默雨吓的从床上翻滚到地上,慌忙爬起来,隔着门怯怯的回答:“在家,在家。”
打开门一看,一个身穿军绿色衣服的叔叔,带着军绿色的帽子,还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手里拿着一叠书籍之类的递过来。
叔叔旁边站了个小男孩,也是瘦小的个子,小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的姑娘。
“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你......”默雨有些不悦。
“哦,这是驻村干部的孩子,名叫影子。”军绿色叔叔笑着说。
“女娃,把这些书和报纸转交给你爹,可别弄坏了啊。”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好,好的。”默雨连说几个好,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邮递员叔叔来了。
还带着一个名叫影子的小男孩,“影子”,默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随手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默雨还是打开了那一捆书籍。
“青年文摘”、“读者”、“湖北日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好看的黑白图片插画,有小故事,有法制故事,也有广告之类的信息......
默雨翻了好半天,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父亲母亲从地里回来了。
这时候哥哥也回来,一把抢过默雨手中的书报,认真地看了起来。
父亲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看着这两个翻书的孩子,脸上洋溢着疲惫的微笑。
然后告诉这两个翻书的小家伙,看完书刊后放到里屋那个木箱子里。
父亲去水池边洗手了,洗完后也搬个凳子坐下,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爹,驻村干部是谁啊,他家还有一个小男孩,你认识吗?”默雨递给父亲一杯水。
“哦,是有一个,跟你同届,人家在镇小学上学。”父亲淡淡的说。
不知道看了多久,母亲就喊着吃饭了。
默雨就把自己手上翻了半天的书报送回里屋,找到了墙角下那个大木箱子。
打开一看,一下蒙住了,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书报呢,有画册,有厚皮书,几年前的报刊都在。
一阵窃喜,好似发现新大陆似的,又害怕这个百宝箱会消失一样,盯住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合上盖子,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
默雨走到哥哥身旁,拉哥哥衣角,朝里屋努努嘴:“木箱里满是书报。”
哥哥一听,笑了:“我知道啊,我只看里面的画册。”
“你想看画册的话,必须的勤快些,帮姐姐干家务。”
“好呀,好呀!”默雨一口答应。
晚饭后,默雨赶忙抢过姐姐手中的刷子:“还是我来洗碗吧。”
姐姐愣了下,笑了,哼着歌,一阵风似的跑了。
一阵忙碌,洗刷完了,默雨轻轻打开里屋木箱子,摸出几本破烂发黄的画册,翻看起来。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高大的身影,身披黑披风,在漆黑的夜晚,高高的站在山巅或桥锁绳上,冷冰冰的面孔注视着这个世界上的邪恶,威风凛凛的手握着宝剑或双手握着手枪......
原来故事里有这么多神奇的人物和美好的故事......
默雨脑海里出现很多幻想,羡慕崇拜故事里主人公,还对故事结尾有了联想和改编的想法。
“若结尾改成这样该多好啊......”默雨望着窗外漆黑安静的夜晚开始畅想。
夜深了,想着想着,睡意全无,精神抖擞地爬下床,蹑手蹑脚推开门看看。
望望身边熟睡的姐姐,默雨轻轻摸出枕边的手电筒,推开里屋,从木箱里又拿了几本画册出来,又悄悄躲回被窝里。
姐姐还睡的正香,默雨把所有声音压倒最低,连呼吸声都屏住,用被子盖住头,在手电筒那微弱的灯光下,轻轻地翻看着画册......
第二天,默雨睡到很晚才起床。
一大早,父亲母亲都去田里忙碌了,哥哥,姐姐也都去帮忙了。
肯定是喊半天,没反应,就留这个“懒猫”在家里看门了。
自从发现里屋那个百宝箱后,默雨天天就盼望着天黑。
因为白天呢,要帮父亲母亲多少干点农活或干些家务,看书也是看学校发的课本。
默雨母亲不让晚上看书,说对眼睛不好,还浪费家里电费。
所以要想看里屋那个百宝箱里杂书,也只能等晚上躲被窝看了。
整个暑假,默雨躲在被窝里,把木箱里报刊、画册都看完了。
然后就开始翻看那些发黄的厚本大部头小说:《三国演义》、《李自成自传》、《隋唐演义》,《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杨家将》......还有一些已经破损的没有了封面的仙侠剑客之类的英雄故事,当时看起来理解有困难,似懂非懂的。
默雨看厚本小说时候,开始废寝忘食,白天捧着书悄悄躲在房屋后面大槐树下看,晚上打着手电筒躲在被子里熬夜看。
那个暑假,默雨遇到喜欢的文字就从画报上剪裁下来,把心爱的笔记本贴的花花绿绿的。
默雨平时没什么爱好,暑假过后,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就是安静看书,还能云里雾里遐想。
暑假疯狂看书的悔恨就是回学校后,坐后排的默雨越来越看不清黑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