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年，第一次拥抱
2005年，9月。
十几年的家乡生活仿佛还在昨天。
而今，默雨远离家乡的父母和那熟悉的山山水水，带着些许路途的劳顿，怀揣着希望和梦想，踏上去省城的列车，那是到达梦想的地方。
记得班主任说过，大学校园，是一个神秘而又现实的乐园，是令人心驰神往的象牙塔。
开学，都一个月了。
虽然到了夏日的尾巴，省城午后的太阳还是白晃晃的，肆无忌惮地铺满整个宿舍楼。
军训之后，就迎来了十一小长假，宿舍四人酣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军训终于熬完了，宿舍四姐妹过得叫一个惨烈，每天早上一瘸一拐颠到一楼，到了晚上是颤颤巍巍地爬回到7楼。
“姐妹们，起床吃饭吧。”小娜懒洋洋地说。
“吃完饭，我们去学校计算室上网去。”丽丽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好呀”，“可以呀。”另外两个附和赞同的声音。
四个人爬出被窝下床，在紧促有序的时间里，完成了洗漱、描眉。
端着一碗面，边走边吃，直奔学校计算机室里去了。
默雨倒腾了半天，终于把电脑打开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单独玩电脑，只知道开机关机都可以是那个圆圆的大按钮。
开机后，映入眼帘的是学校的网页，默雨贪婪地浏览着校园网上各类信息，甚至一条也不想放过，这可是了解校园生活的最快捷方式。
浏览了一个小时，默雨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QQ号码，那个号码可真是来之不易，那是自己高考前霸气冲出校园，一头钻进县城胡同里小网吧才获得的。
慌忙从背包里翻出通讯本，上面记录了很多QQ号。毕业那会，大多学生还没有电话，在通讯录上留的都是QQ号。
急忙登上那个沉寂了整个暑假的QQ号，还好，谢天谢地，号码还能登上。
得找找失联的同学，默雨就一个一个输入同学们QQ号，等待验证通过。
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是影子。
她怔了一会，呼吸急促，手开始颤抖，缓缓舒了一口气，才让狂跳的小心脏镇定下来，将那串QQ号码敲进电脑......
“等待验证。”看着屏幕上提示，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几秒钟的等待好像过了整个下午。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音响起，她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一旁的室友诧异的盯着她，又瞅瞅她的屏幕，苦笑了下，努努嘴扭头。
小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跳，茫茫人海里，真的仅凭一串号码就能找到他吗？
还那么凑巧，他也在线，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定了的缘分吗？
影子通过了默雨的好友请求，图像就亮了起来，还没等影子说话。
“影子，是你吗？”默雨就迫不及待的打字过去了。
“请问你，是哪位？”影子发过来一个问句。
“我......”默雨屏住呼吸，憋了半天没有回复。
“？？？”影子又发来几个问号。
在网络世界里，看不到人，不认识算是正常吧，默雨心里劝说自己，鼓起勇气把名字发了过去。
“真的是你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影子惊喜地发了个转圈圈表情。
“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她打了好几遍，删除了好几遍，才发过去。
影子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没有言语发过来。
......
“我一直都很想你！”默雨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憋在心里很久，都6年了。
“通过网络地址查询，显示你在省城？”影子发消息过来。
“是的。”
“真好，我们在一个城市。”隔着屏幕，默雨也能感觉到影子的欢喜。
她感觉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经常梦见她跟他相逢的那一天，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她主动把自己的学校和地址发过去，最要紧的是，要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他。
这一次，两个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又有了联系，竟然是通过网络联系上的。
她鼻子酸涩，眼睛红了，欣喜的泪滑落到脸上，最后滚落在摸着键盘的手指尖上，是暖暖的。
“你等我，我马上去你们学校找你。”影子的消息。
“啊！”她惊愕半晌，这么快都可以见面了，可她恍惚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好。”怔了下，才赶紧回复他。
“到了，电话联系。”影子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嗯。”她赶紧把他的电话记到通讯本里，再输入手机里，害怕一不留神，又联系不上他了。
跟影子约好见面后，她开始坐不住了，想出去透透气，刚才的紧张情绪还没缓过来。
“姐妹们，我的初恋一会要来，我一会要先撤。”她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顿时，宿舍群里炸开了花。
“啊，咋没听你提起过？”丽丽和小娜同时发问。
“其实我自己都还是蒙的，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是通过QQ，刚联系上的。”
“号码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你的初恋。”丽丽俏皮地发了个笑脸。
“我的初恋随着高考后就结束了，你们还联系呀？”晶晶一脸惊讶。
“其实，我的初恋，都没怎么开始。”默雨弱弱的说。
三个室友都惊愕愣了半天，同时发了个问号过来。
“因为我们对彼此的喜欢，一直心照不宣，悄悄藏在心底里。”
“听起来，你有很多故事啊。”丽丽咋呼。
“晚上宿舍开会，各自都坦白从宽。”小娜发话了。
“晚上宿舍敞开了聊，聊聊那段年少的懵懂。”晶晶淡淡地来了一句。
“一会，需要我们一起去给你压阵吗？”丽丽问。
“还是不要吧，这种事，人多会尴尬的。”晶晶连忙阻止。
“那你去约会，注意安全，晚上回来一字不漏地说给我们听。”小娜就像姐姐一样叮咛着，又好似有等着看剧情发展的那份雀跃。
“我建议你还是回宿舍里整理打扮下自己。”晶晶建议。
“对，对，赶快回去收拾，美美地出现在他面前。”小娜附和着。
“好，听你们的。”她被三个室友拱火的更加紧张了，不过更多的还是期待和欢喜。
这一次呢，终于可以大胆地见面了，不用再回避同学和老师们那异样眼神。
默雨回到宿舍，从头到脚，倒腾了一番，漫长而又焦急的等待了两个小时。
“我快到了，你在校门口等我吧。”她的手机亮了。
“好的，我这就下楼。”快速回复过去。
默雨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就看到515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过来......
公交车停在了门口，车门开了，同学们陆续下车，她努力扫描着每个下车的身影，害怕认不出而错过他。
毕竟有一年没见了，他比她高一届，就算在学校也是很少见面，见的最多就是他的字迹了。
这时候，默雨手机响了，吓了一跳，慌乱之中没有拿住，手机差点飞出去。
“这里。”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寻声望去，是他，她梦中的少年已长高了许多，看起来也更加壮实了。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犹如一块幕布。
“真的是你。”她忘却了周边的人群，快步飞奔过去。
“好久不见。”影子稍微顿了一下，张开双臂，微微一笑，眉眼还是那么温柔清澈。
她扑进他怀里，偷偷别过脸，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
仅仅一年的大学生活，就把那个曾经青涩俊秀的少年打造的成熟稳重，多了一些男人阳刚之气。
那一刻，他的气息，他的身体，盛载着男人阳刚力量，漫天卷地向她铺卷而来，瞬间便将她牢牢地笼罩起来。
她耳根红的发烫，感觉到两颗心，一直咚咚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门口大婶开始卖瓜了，一阵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沉迷和贪恋。
猛抬头，才发现白晃晃的太阳已经落下山了，阵阵晚风吹过发丝，发丝胡乱地飘到脸上，他顺手理理她的头发，会心一笑，脸上露出很安静也很俊美的弧度。
“我们先去吃饭吧。”她慌忙抹了下眼角。
“好，听你的。”影子顺势拉起她的手。
一路上，她的手被握出了汗，他没有松手，她也不想抽手。
学校后街吃的可多了，酸、甜、辣、素、荤、煎炸、清蒸、爆炒.....应有尽有。
“你喜欢吃啥？”她雀跃的好像一只兔子，停下来仰脸问他。
“随你，找你喜欢吃的。”他迎着她的眼神，会心一笑。
他们走进了瓦罐汤小店，那是大众口味，有她喜欢喝的排骨汤和香甜米饭，再配三两碟小菜。
饭桌上，她很想问他，关于他在大学的一切，但是又不敢开口，因为她心里有太多期待。
她使劲吃着满桌子东西，偷偷看着眼前的男孩，感觉好像还是在梦中一样，缥缈而又真实。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话不多，时而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嘴角上扬，露出好看的弧度。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着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周围美妙的气氛。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坐着吃饭，那顿饭吃的很安静，也吃的很慢。
眼看天色都沉下来了，她才放下手中的筷子，满足地望着他的脸，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们到操场上转转，还可以消化下。”影子提议。
“很不错的提议。”她欣然同意。
这时候，那偌大的操场，也是很热闹的，有篮球撞击声，有跑步气喘声，有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还有女生的撒娇声......
两个人，肩并肩，漫步在人群里，一圈又一圈，时而牵手，时而揽着彼此的胳膊，恰似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我们去那边坐席台坐会。”影子突然停下来说。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回应，影子就拉着她的手，沿着操场奔跑了起来。
夏日的晚风吹过发稍，吹到脸上身上，阵阵凉意，让欢喜的心情舒展到很远，很远。
那一刻，她真的很开心，这就是她期待的，恋爱的滋味，不再拘束，放肆牵手奔跑，大声欢笑，可以揽着他的胳膊，也可以害羞地撒娇......
一口气跑到坐席台上，影子才松开了她的手，两个人都大口喘着气。
等两个人慢慢缓过劲后，找了位置坐下来。
“默雨，头转过去，闭上眼睛，我有礼物送给你。”影子认真的说。
她就感觉像电视剧里一样，接下来是男女主角深情表白的场景。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一直甜到心里，怯怯地闭上了眼睛。
是一条项链，影子从后面轻轻给她戴上，她惊喜过后，连忙问到。
“这是要过什么节日吗？”
“你不是马上要过生日了呀，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影子笑着说。
“这也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喜欢吗？”影子顺手托起她的脸。
“嗯，喜欢。”
说完，已是泪眼婆娑，是喜悦、是甜蜜，是幸福，是等待了很久的幸福......
影子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着，默雨感觉到头发湿了，是他落泪了吗？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有机会抱抱你，我眷恋了6年的女孩。”影子轻声自言自语。
这一次，默雨没有挣脱，为了这样紧紧的拥抱，两个人都等了很多年。
她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着他那厚实的胸怀，宽大而又很温暖。
她悄悄闭上眼睛舍不得睁开，好想，就这么一直拥抱着，静静感受着他的呼吸和体温。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艘漂浮在汪洋之上的小船，遇到了狂风暴雨，波涛翻滚，一下子失去了方向，等着他来唤醒。
他托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她有些害怕，本能的挣扎着，想逃避。
但是他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环绕着她的胳膊，她慢慢放弃了挣扎，感受着他的吻，让人浑身松软。
轻轻吻着她头发、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这是她的初吻，终究是给了自己的初恋。
四周一片宁静，大脑一片空白，月光若泻，暖暖地洒在地上，纯洁如雪，轻轻沾过他那火热唇沿，像清晨的雨露在心里融化......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电话声打断了短暂温存。
他的电话响了，不知道电话里是谁，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只听到影子说：“好，知道了。”
随后影子起身说：“我需要回学校一趟。”
她慌忙起身，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娇羞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下个周末，我们去洪山广场看菊花展吧，你等我电话。”影子的话打破了寂静的夜空。
她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影子拉着她，一路走到学校门口公交站那里，一路都没有说话。
很快，公交车来了，影子上车，她的脸还发烫着，公交车启动了，慢慢行驶。
他朝她挥挥手，车子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夜幕里。
她这才想起来，在高考后听别人说，影子大学里跟一个女孩恋爱了，打电话的是她吗？
默雨陷入了深深的迷雾中......
但，那一晚，那一吻，她似乎没有后悔，更多的是兴奋。
那一夜，宿舍如期召开了集体会议，默雨也失眠了。
再次重逢，她很激动兴奋，但是也隐隐感觉到了梦中的少年，可能已经改变。
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她不再熟悉他的生活。
他们曾经，悄悄喜欢那么多年，是否还能继续喜欢彼此，她没有确切的答案。
她开始着急烦躁，开始胡思乱想......一遍一遍回想起，那个少年。